8、伴侣 索致钧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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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后的早晨，蒋副官打来电话请她陪同索长官出席白公馆乔迁宴。
瑾妍打开衣柜翻了翻，好像没有足够隆重的，最后拿出在何家寿宴上穿过的真丝缎旗袍，熨烫平整。
下午，门房送来两只精美的礼盒，玉筝来看她，见了礼盒便打开一瞧，原来是一件缀着珍珠的蕾丝礼服，另一只盒子里装着一双细高的白色缎面高跟鞋，配套的披肩、首饰也一应俱全。玉筝最识货不过，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尤其是那条蝴蝶状钻石吊坠，她笑道：“你平日总穿西式的衬衫长裤，看着确实简洁利落，可到底少了些女人味……快把这件礼服穿上让我瞧瞧。”她拿起附在盒中的卡片，顿时笑容凝固在脸上。瑾妍走过来，看到卡片上的落款愣了两秒，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玉筝道：“你……婚期定在哪一天了？”
“四月十八。”
玉筝心中一叹，想起谭梦琦……梦琦自从结婚，就渐少与她和瑾妍来往，小产之后几乎足不出户。她去看过她一回，原本活泼俏丽的小姑娘，竟成了一副活死人的样子，小产虽令人悲伤，但也绝不至如此，其中必有别的缘由……她略一想，也能明白几分。梦琦当初并不愿结婚，被家里人三磨五磨的终是嫁了，丈夫从前就包养舞女，婚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肆无忌惮，一年往家里抬了两个姨太太，外头不知多少相好……
她又忆起前天，她在凯华饭店与朋友小聚，偶遇索致钧长官，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见礼，却发现他身边带着一个女人，她认出了那个女人，是上海滩新近出名的昆曲小旦温琳琳……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她仿佛看到相似的悲剧即将上演。
瑾妍试穿了高跟鞋，将鞋带绕在脚踝处，一抬头对上玉筝的视线，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玉筝将心底的隐忧说了，当然也包括温琳琳的事。不管从哪种角度，她都不希望瑾妍接受这场婚姻，结婚启事还没有登报，她总觉着还有别的可能。
瑾妍听了却只是平静的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夜幕降临，尚元路白公馆的宴会厅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宾客们也不辜负这奢华的夜，纷纷盛装出席，洋装旗袍、西服马褂，直让人眼花缭乱。
瑾妍仍穿了那件旗袍来。她前世从事时装设计，多少有些强迫症，索致钧送来的蕾丝长裙虽大体尺寸是合适的，然而总有些需要修改的细节，时间上又赶不及，便放弃了。
索致钧见了她，面色微寒的打量一眼，道：“不合穿吗？”
“是有点。”
索致钧冷笑一声，仿佛认定她是存心不领情。瑾妍也有点想笑，他对量体裁衣的门道一窍不通，大概以为只要身高合适就是合穿吧，她也不予辩解，对他的脸色只作没看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索致钧倏然伸手拉了她一把，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下次还是脱干净点，好让我量个明白。”
她听了这话顿时气息翻涌，毫不犹豫扔过去一记眼刀。她清楚地记得上回他是怎么绑了她、撕了她的衣服、任她挣扎喊叫也丝毫不为所动，她当时恐惧极了，为了最后一点尊严拼命忍住眼泪，她无所谓贞洁，但绝不能在这孤独的异世怀上个拖油瓶……后来什么也没发生，他给她撞伤的肩膀上了药，顺带讽刺：“快别叫唤了，你这副鬼样子哪个男人会有兴致。”
她瞪他，他轻笑着，十分绅士的取下她的披肩，不紧不慢的说：“别这么看着我，前头可都是人。”
索致钧靠她很近，说话声音又低，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真是好一对亲密伴侣，不远处正跟人寒暄的白远山夫妇都忍不住往这边瞧过来。索致钧正好拉着瑾妍前去见礼。
白老先生在国民政~府任过两届立法院院长，如今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在政~界学界仍有很高的声望，索致钧对这位白先生也是礼数有加，瑾妍略感诧异，这是她头一次见到他真心实意的谦恭模样。
想来人总是有好几副面孔的，他对她时常阴阳怪气，即便客气起来也带着纡尊降贵的冷傲。她猜测原因，大概是她先前拒绝结婚，态度也不够恭谨，得罪了他。可是何家酒席时，她只是提议将婚礼延后些，倒被他戏弄一番，她就不知道是为何了。弄到这地步，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但也不能否认他是个很难伺候的脾气。理智上她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同索致钧好好相处，不需要郎情妾意鹣鲽情深，只要让她有机会独自出入他的书房就好，可是现在看起来她好像低估了这其中的难度。
“……大丈夫立于世，雄心壮志是要有，修身齐家不可少……”白老先生对索致钧即将成亲的消息感到十分欣慰，颇有耐心的教诲一番，索致钧听了连声称是，瑾妍又瞧他一眼。
白夫人保养得极好，通身珠围翠绕却不流俗，温婉端庄又不失风韵。她笑吟吟的拉着穆瑾妍，问她是否还在念书，功课怎样，平时有什么消遣，穆瑾妍一一作答，白夫人笑着点头。
今日出席乔迁宴的太太小姐中，有一些是瑾妍见过的，不认识的女客也自然有人帮她介绍，应对起来不太有压力，反倒是索致钧时不时飘来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白远山夫妇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精力旺盛，看时间差不多，就由侍女扶着回卧房休息，将宴席交给儿子媳妇们打点。
“见了穆家姑娘，你觉得怎么样？”白远山换了一身家居服，整个人松快不少。
白夫人“嗯”了一声，半晌才道：“乍看挺平和低调，可怎么讲，她说话有点……十六师许师长家的老太太说她长得美，致钧模样也好，两人生个孩子该有多俊，这话分明是老太太在调侃，姑娘家面薄，听了总要害羞脸红的，偏她面不改色，还说什么‘遗传问题不好讲的’，许老太太一贯爱说笑，本是想逗一逗她，结果倒把自己弄得无言以对，一圈子女客也不知说什么好，难不成把生孩子的话题继续下去？在场还有其他未出阁的小姐呐。”
白先生忍不住笑出声，道：“穆家这孩子有点意思。”
夫妻俩说着话，早早安寝了，而此时宴会厅正是高潮，男男女女交臂起舞，舞池里一片衣香鬓影，穆瑾妍却从这喧闹的人群中，消失了好一会儿。
她万万想不到，顾潜敢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她虽急于与行踪不定的顾潜取得联络，但绝不是以这样疯狂而冒险的方式。昏暗中她看到顾潜走到房间中央的钢琴前随意敲了几个键，叮叮咚咚的声音交织着楼下宴会厅隐约传来的舞曲，直叫她心烦意乱以至怒火中烧，她冲过去一挥手，键盘盖砸下去，被顾潜迅速接住，他语带笑意：“别这样，动静太大会被人听到。”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现在给我一个答复，然后立刻消失。”瑾妍道。
“瞧你，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你被‘保护’得太周到，我要靠近你也得费些心思。”顾潜坐到钢琴凳上，架着腿，“运送药品的日期可以推迟，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即使危险，也要做。索太太的身份，是保护伞还是催命符，看你怎么选。”
瑾妍捏紧手掌，忍了又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伴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