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乱》熄了灯后关上门

9、心虚 “在别人的

　　宴会厅里轻歌曼舞不停歇，她顺着旋转的阶梯，俯视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心中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坠下去，她抓紧了扶手……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她定了定神，道：“哦，陈先生，怎么没有去跳舞？”

　　“就叫我小陈吧，先生先生的太见外。”陈亦铭站在低一级台阶上，将她光洁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瞧个一清二楚，他蹙了蹙眉，道：“你是哪里不舒服么？”瑾妍抬手抹抹额头，摸出一层油腻腻的脂粉，她说了句“抱歉”，转身快步踏着楼梯，消失在拐角处，陈亦铭一急，抬脚就要跟上去，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瑾妍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补妆，粉擦多了，衬得嘴唇苍白，她掏出口红涂上去时，才觉察手颤得厉害……顾潜走了，留给她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后，她要在索致钧的眼皮底下，去运送那批管制药品，如果她运气好，或许不会败露，运气再好一点，直接穿回现代，这里的纷争再与她无关，如果不走运……她有点恍惚，无法再往下想了。

　　她理好妆容，拉开门走出去，一抬眼，索致钧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长廊的另一侧，朝他移动过来。

　　“你不舒服？”索致钧抬手探她额头。瑾妍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道：“我没事。”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瑾妍笑笑说：“我真的没事。”挽了他的手臂就要下楼去，他却站着没动，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定要她为自己反常的举动说出个所以然来。

　　瑾妍想随口搪塞过去，却突然语塞，脸上的神情变了两变，早知他如此较真，方才就该说她病了……她被他黑沉沉的眸子紧迫的盯着，不得不说点什么：“我……我刚才听人说，你要娶温琳琳做二太太。”说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她与温琳琳见面后发怒甩开侍卫的事情已经过去有段日子了，谁也未曾提起。索致钧没有正面回应，仍旧看着她：“听说……听谁说？”

　　“很多人。”瑾妍别开了脸。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事么，无论她想不想知道，总会有人旁敲侧击的讲给她听，并等着看她的反应。

　　“这种闲话我一年少说要听个几十遍，在别人的嘴里我早已是姬妾成群、儿女成堆。”索致钧换了随意的神情，将手插/在兜里，“你若是为这个不痛快，以后可没有几个痛快日子了。”

　　瑾妍想起温琳琳的检查单和玉筝的提醒，心想空穴不来风，嘴上却道：“流言只是流言，总之，你不会在新婚时做出让我难堪的事就好。”

　　索致钧沉默片刻，弯起一只手臂，瑾妍会意挽了他，行至楼梯口，他突然抽手，抓过她一推，将她抵在墙上。瑾妍毫无预料之下撞到墙上的浮雕，双手也被他用力攥住，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张口要叫，却被他吻住了唇，她的痛呼在他的唇齿间化为呜呜咽咽的呻吟……他感觉她渐渐气弱，身子也软了，也就减小了手上的力气，瑾妍却在他放松的瞬间，狠狠咬了他舌头。

　　几步之外就是旋转的阶梯，顺着阶梯向下，宴会正至酣处，打扮光鲜的男女推杯换盏、翩然起舞……瑾妍与索致钧在廊下沉默地对峙，好一会儿，瑾妍抽出条帕子，抬手抹掉他嘴角的血迹和口红，转身就要下楼，又被他伸手拦住，她十分戒备的后退一步，却听索致钧低声道：“那你呢？”她蹙了蹙眉：“我什么？”

　　“你会不会做些让我难堪的事？”他的目光透着审视。

　　瑾妍对上他晦暗难明的眼神，心头突地一跳，随即又恢复了镇静：“不会的。”

　　“是吗？”索致钧道，“那你带走秋离的那天，回去写了封什么信？”

　　她听了这话，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直窜进她心里去。他拆过她给玉筝的信，信中她求助玉筝帮她逃婚，但对她来说信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拆了她的信，原来她不仅行动不便，通信也被他盯着，万幸她给顾潜的信并没有送出去，她与顾潜的来往何止是令他难堪，简直罪大恶极，足以让他要了她的命……她抬眸，轻蔑地说：“你真可怜。”要用这种手段看住未婚妻，可悲可怜。

　　索致钧笑出声：“别这么激我，没用。”

　　风流名声在外的陈亦铭今夜一改往日作风，表现得格外安静老实，见蒋副官出门备车，忙跟着去了，平常一起饮酒作乐的少爷公子纷纷上来留人，陈亦铭摇头苦笑：“放我一马行不行？再惹了我三哥生气，把之前的事儿捅给父亲，我可不是又要挨一顿打？”说完就在一阵哄笑声中离开了大厅。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公馆建筑周围幻彩斑斓的霓虹灯比星月的光辉更璀璨亮眼。前些日子的这个时候，他还在上海的舞厅和赌场间流连忘返，现在却要早早的回去安寝，真有点不习惯。远远地他看到穆瑾妍挽着三哥同众人别过，她个子高挑，身姿玲珑，跟高大挺拔的三哥站在一处再般配不过，一转身，她抽开手提步下了台阶，步伐稳健，不像生病的样子。

　　索致钧见陈亦铭等在这里，眉一扬，道：“你今天倒懂事。”瑾妍被外头的凉风一吹，发胀的头脑瞬间清醒几分。车子行至穆家宅子前停下，蒋副官去拉了大门上的铜环，瑾妍下车前对索致钧道：“下来一会可以吗？我有话想说。”坐在副驾的陈亦铭见状，主动下了车，留两人单独在车内。

　　“一开始我确实想退婚，而且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你，但是你却……”她顿了顿，转而又道：“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那信里说了什么让你不满意、不高兴的话，现在都不作数，我同意结婚，请你不要再生气，不要再怀疑我，我也需要自由，日日被监视的滋味不好受。”

　　她一口气说完，却不见索致钧有什么反应，拔高声音道：“我又不是傻子，时机已经过去，我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她一贯不是多话的性子，必须开口的情况下也力求言简意赅，但此刻她心中有鬼、底气不足，言语间就失了方寸，滔滔不绝讲了一大通，正不知该如何收尾，见索致钧目视前方、不发一言，不由急道：“你究竟要怎样？给句痛快话！”

　　索致钧侧首，一脸深沉的看着她，缓缓道：“舌头疼。”

　　陈亦铭站得远了些，车里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他熟惯的是大家闺秀的轻声细语或欢场女子的呢喃软语，穆瑾妍直白干脆的声音和语气在他听来像是在吵架……果不其然，他看见她板着脸下了车，大步流星踏进大门。他坐上车，有点忐忑的觑着三哥的脸色，正要问他是否和穆小姐拌嘴了，不禁想起上回不小心撞到两人的床/帏私事，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柳妈进房铺床的时候，索致钧刚好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她瞧见他拧着笔帽的左手，不由担忧道：“三爷这伤口不是快长好了？怎的又红肿起来？是不是碰了水？”索致钧合上文件夹，淡淡地说：“给猫咬了。”柳妈讶异道：“怎么会？”接着絮絮叨叨地说猫身上多少带着病的，不能不多加留心，张罗着要去叫蒋副官寻大夫来。

　　“不是什么不干净的猫。”索致钧划了根火柴，头一偏，将香烟点燃，一缕白烟徐徐升起，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就是爪子太尖，牙太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