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乱》熄了灯后关上门

5、晕眩 在这个瞬间

　　蒋副官和侍卫长王俊边下楼边低声交谈。

　　“十三日那天穆小姐跟温小姐见了面，心情欠佳，竟然开车甩脱了侍卫不知上哪儿去了，我知道情况后马上安排人去找，你猜怎么着，穆小姐早就回府了。我本想着，总之虚惊一场，就不用往上报了吧——”

　　蒋瑞拧着眉：“你胆肥了啊，居然还想瞒着？”

　　“先听我说完啊兄弟，我这不是一早就来汇报了么？”王俊将声音压得更低，“哎你说，她俩谈了什么？穆小姐气成那样，据说那车子简直是飞出了惠林路，万幸没撞到什么，否则我……”

　　蒋瑞正要说话，一眼瞥见楼外有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正来回踱着步子，朝这边望了一眼，猛然间转身拔脚就走。

　　“你跑什么呢！”蒋瑞喊出声。

　　陈亦铭听说索三哥昨晚回了杭州，就打定主意要主动来认错，到了门口又下不了决心，这下子被蒋副官撞见，恐怕不进去不行了。他刹住脚步，蒋瑞快步走过来，他挠着脑门，讪讪地说：“蒋副官，你这是去哪儿？”

　　蒋瑞正了正军帽，道：“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会，这些天跟着长官去视察防务，腿都快跑断了……你呢，从哪个女人的被窝里爬出来的？”

　　陈亦铭捶了他一拳：“胡说什么！”

　　“我劝你快点上楼，长官赶着开会自然不能训你太久。”蒋瑞话音刚落，陈亦铭一阵风似的跑了。

　　“听参谋处的人说你已经一个礼拜没出勤了？难为你还记得公署大门朝哪儿开。”索致钧低头签着文件。

　　陈亦铭小声辩解：“我找人换了班的……”

　　索致钧抬头盯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不是已经换到明年了？”

　　陈亦铭不再狡辩，低眉敛目一副准备好挨骂的样子。

　　恰好孙秘书进来报告，会议已准备好。索致钧迅速穿了外套，边系扣子边说：“我这会儿没时间教训你，自己到军务处领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舅舅那里我也会照实说。”

　　“哥！”陈亦铭大呼，“我知道错了，别告诉我父亲呀……哥！”他手忙脚乱的跟上去，结果被挡在会议室门外，他垂头丧气的走开。

　　由于没怎么看路，在楼梯拐角处差点跟一个女孩子迎面撞上，幸而他反应够快，及时躲开，那女孩似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啪的一声掉下来，里面有什么圆滚滚的小玩意儿散落一地。他弯腰去捡，却发现原来是饭卷和饭团，看起来很是小巧精致，只是掉在地上不能吃了，他的手顿在空中，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捡。

　　那女孩呆了几秒，重重的呼一口气，一手掐着腰，一手去扶额，姿态毫不淑女，甚至称得上夸张……他定睛一看，这姑娘不过十七八岁，长得倒是非常美，一双眼睛尤其灵动……他抱歉地说：“对不住，我赔给你吧？我知道有家日本饭店，寿司很不错……”

　　“不用了。”她拾起饭盒，又蹲下去捡那些饭卷。

　　陈亦铭忙托了她手肘：“这里我来收拾……你是来找人的么？”

　　穆瑾妍在楼道里徘徊，会议室的门依然紧闭。

　　她觉得自己倒霉极了。自何家晚宴后，索致钧就好像消失了一般，按计划今天是拍结婚照的日子，她想他总该在的吧，起个大早在厨房忙活，结果全白费了……

　　一个陌生军官拿着份电报走过去，敲开了会议室的门，里面就有一些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可以确定江苏方面给腾山提供了部分资金，至于这批枪械从何种渠道运输，目前还在调查中，负责这桩交易的腾山匪首顾潜十分狡猾……据可靠线报，他近日还将有一批西药运往腾山……”

　　那军官很快从房间出来，带上了门，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十六师师长许海昌是个暴脾气，拍桌道：“能不能先把警察厅那个姓聂的收拾了？这王八蛋四处招兵买马，他的武装警察部队快赶上我一个师了！江苏那边跟腾山匪帮勾搭成奸，说不定也有他一份。”

　　“聂友良是总理岑系的人，跟同为岑系的江苏督军又是把兄弟，他被调来做省警察厅厅长就是为了牵制我们，收拾他一个人倒简单，麻烦的事在后头。”说话的是参谋潘浩。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索致钧道，“不过，只要腾山军械走私案有进展，就不需要忍耐太久。”

　　“长官的意思是，嫁祸？”

　　许海昌又拍桌：“嫁祸个屁，他姓聂的本来就脱不了干系。”

　　穆瑾妍死死抓住饭盒，直到指节发白。

　　腾山、顾潜、匪首……方才她无意听到的一段话，虽不甚清晰，却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头，她低头盯着僵硬的手指，渐渐有些头晕目眩。

　　“穆小姐，您怎么站在这儿？这些人怎么做事的……穆小姐？您还好吗？”

　　瑾妍扶着墙，待看清来人，稳了稳心神，道：“是蒋副官啊，我没事，是我自己要在这里等着的，不怪别人。”

　　蒋瑞将她带进隔壁会客室，倒了杯热水。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穆瑾妍不打算再等下去了，正要走，索致钧出现在门口。他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她若无其事的将饭盒遮在身后，微笑着说：“我以为今天要去拍照。不过你好像挺忙的，拍照可以改天，我先——”

　　“这是什么？”索致钧大步迈过去，一把抽出她手中的东西。

　　瑾妍眼疾手快的把住饭盒的一边：“没什么，不要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索致钧轻轻松松掰开她的手指，把盒盖打开，里面是孤零零的两个饭卷。他问：“给我的么？”

　　在这个瞬间瑾妍突然感到很丢脸，不由得眼前一阵黑。

　　索致钧直接用手拿起饭卷吃了，道：“味道不错，就是太少了。”

　　瑾妍恼道：“本来挺多的，不小心弄掉了。”

　　“还真是给我的。”索致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