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肆两夏三年》BC翎

5、沉默的心意 暴风雨来了

　　课间正奋笔疾书的我，被一通电话惊到。“咔嚓……”手中的铅笔折成两段。

　　“你究竟是从哪弄来我的手机号？”小央还是赵徇？我小心翼翼躲开老师，有些咬牙切齿。“凭什么要我把资料带给你？”
　　“我翻了小央的通讯录。真是惊喜，她居然会有你的号码。阿蝉，你都不给我的东西，怎么可以给别人？”顾知凉一本正经，“何况同学之间不是该相亲相爱吗？送资料可是个技术活，拜托你交给小央吧。万一你又迷路了怎么办？”
　　能不提迷路的那茬的吗？
　　我正郁闷着，顾知凉却已经走远。说起小央，我却有些心悸。
　　“啊，是阿蝉……我……我们一起走吧。”女孩的脸色苍白，与我记忆中，少年艺术节那天的脸色重叠。那天她挽着我，依旧笑靥如花，但她拉长的影子，却融进了教学楼厚重的阴影下。

　　南国的雪落即化，湿润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我哈着气站在校园长廊里，窗栏边的少年雪白的针织衫格外晃眼。
　　“小央送你的。圣诞快乐。”顾知凉冲我招了招手，带有兔子图样的毛绒手套，被少年强硬的戴了上去。“咦？好暖和。”未察觉少年眼底的窘迫，我有些欢喜地伸直手指。
　　“可明天才是……”“……你收下就好，哪来那么多废话。”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他似乎比平常还要烦躁。“哦。”我踱步回座，赵徇早就在那里端坐，目光茫然。
　　一连好几天了，总是盯着某处出神，对于我的动作也是毫无反应。
　　“赵徇？”
　　“……”
　　“吓傻了吗？”
　　少年默然侧头，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的瞳里是生机了无的灰白。
　　“你怎么又摘了手套！我好不容易才捂热的……”顾知凉的神出鬼没，吓了我一跳，让我暂时忘掉了赵徇奇怪的举动。“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其实很怕冷么。”诶？有么？我看着他，少年搓着手心，等到温热时，再握住了我。少年的眉眼好看的像一幅画，一颦一笑都是点睛之笔。
　　“顾知凉。那双手套，真的是小央送的吗？”
　　少年动作一僵。
　　“阿蝉啊，我知道你喜欢我，”顾知凉过往那副痞子样，再次浮现，“可也不能把别人的好意强加给我吧。我其实……”
　　……刚才说他眉眼如画的绝对不是我！！
　　“我要去上厕所，男生靠边儿！”我气血上涌，尚未察觉已经戴上了那双手套。
　　“我其实……也喜欢你的。”少年注视少女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笑意盈盈的桃花眼，覆上一层雾。
　　寒冬来了。

　　若有似无的沉重，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一点点向我覆来。我曾一度以为是高三临近的压迫，现在想来，不过是暴风雨的预兆。
　　“阿蝉，”顾知凉望着夕阳，背对着我，“如果我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还会不会想起我？”
　　什么？我茫然地望着他的身影，逆光而立的少年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想要探手抓住，怎奈触手即是漫天纷飞的羽毛，突然就迷了视线。
　　“顾知凉！”
　　“咚！”
　　我揉着脑袋从地板上爬起，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生活依旧继续，圣诞节后，顾知凉的出席越发随机，试着询问，却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岔开。少年忧伤的表情历历在目，抬头，单薄的身形渐渐重叠。
　　“怎么了？多看书少看我。”素来顽劣的笑容，少年托腮，手在眼前晃动。
　　“闭嘴！”我没好气地白眼坐在对面的顾知凉，接着誊抄笔记。
　　我一直有个癖好，在日记或是随笔上，总会带上一点涂鸦。少年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笔记的边角，一只蝉，倒映在他曜石般的瞳里。
　　“阿蝉，你听过蝉声吧。”他的手，遮住了那只蝉。“以后恐怕再也不会听见今年这般洪亮的声音了。”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盯着他。适时，放学铃如约而至。
　　“我先走了。”顾知凉站起身，揉着我的头发，背后的阳光将他包裹，彷佛下一秒他就会像梦里那般消失。
　　“等……”衣襟从指缝间逃走，我愣在原地，少年的模样开始模糊，手心的疼如涟漪扩散开来。
　　离高考还有23天，顾知凉却不告而别。
　　忽然世界变得灰白。
　　“抱歉阿蝉。” 小央看着我，负面情绪好像海啸，吞没了她的声音。“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像诅咒，缠住了所有的人。
　　真是一语成谶。
　　说不出来的闷热，让我几乎丧失了全部的感官，麻木地走在街上，杂声混合的世界里全是不带丝毫温度的音节。口袋里的手机撕扯着喉咙尖叫，直至喑哑我才意识到。
　　“……喂？”
　　“阿蝉。”
　　“赵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