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肆两夏三年》BC翎

6、再见 蝉声肆虐的

　　手机脱手，清脆的撞击声这才唤醒了我的神智。
　　我想，我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拼命地奔跑过。路人在眼前像放映机闪烁的图片一般凝成焦黄色，赵徇的话反复轰鸣，一点点碾碎我仅剩的理智。
　　“赵徇！”我一个趔趄撞开虚掩的门，少年站在地狱的边缘，黄昏的光也变得刺眼。
　　“阿蝉。”他回头，手机砸在台阶上。大厦足足二十层，凛冽的风抽打，空气中一如既往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你疯了吗？赶紧从那里下来！” 不过距离几米，却仿佛相隔一个世纪。
　　“你别动。我只是有点累了。”少年疲惫的模样，一字一句平静的语气，此时生死于他就像一个玩笑。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这可是……”我的声音隐隐发颤，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无法表达出来。
　　“我想我以后不能帮你保管那两本软抄了。”少年手臂上的伤痕因为是短袖衬衫而显露无疑。
　　“抱歉把你借给我的书弄脏了。像我这种人，看不懂名著的。”
　　“很开心能在你作画时融入你的世界，就算是怜悯也没有关系。”
　　“阿蝉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少年忽然笑了，转身背对着我，低低的声音，极尽沙哑。
　　万念俱灰，穷途末路。
　　“阿蝉……”
　　“混蛋！”
　　咚！
　　少年被身后的一股劲力狠狠摔在地面，想要起身少女一个头槌砸得他眼冒金星。
　　“这算什么啊，一言不合就失踪，你们都把自己当作什么了啊！混蛋……”我放开攥紧的衣襟，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莫名的悲伤泄洪而出，生平所有的粗话在歇斯底里中爆发。赵徇不知所措地看着我花了脸，笨拙地擦着泪。
　　“阿蝉，我果然见不得你哭啊。”
　　我所有的勇气，终于挥霍一空。
　　次日，赵徇退学，不出所料。意料之外的是，他在临走前，突然来向我辞行。
　　“阿蝉同桌，我先走了。”他说，“不过能不能最后抱抱我啊？”
　　我一愣，赵徇的笑容，一如我初见他时的干净。
　　“走吧。”我说，毫不犹豫地环住了少年的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无关其他，仅仅只是想要好好告诉他，再见，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少年湿了眼眶，回抱少女。
　　蝉鸣声中，树影之下，少年拖着行李，一点一点远离教学楼。他远远地冲我笑，我本想也回以一笑来的，却不知为何，突然泪流满面。
　　空空如也的抽屉，开始积灰了。毕业的时间，终于归零。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塞了满满一柜的杂物，开始清理。
　　课本，随笔，作业，渐渐清空的书柜里，只剩下了几沓日记。我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搬动，却看见了那本被压在最下面的天蓝色软抄。
　　“薛蝉，你应该知道的，那个天蓝色软抄的秘密。”赵徇临走前的话，在脑中轰响。
　　蜡烛摇曳的影投在玻璃窗上，暖黄的光照亮眸中的黑暗。书桌上摊开的笔记停在被撕碎的页码后，铅笔开始摩擦纸张。
　　凹凸不平的纸上出现大块黑色，被刻意抹去的秘密越发清晰起来。
　　啪嗒。铅笔掉落笔尖碎成两截。
　　密密麻麻，深深刻在纸上不断重复书写的，是我绝对熟悉的两个字。
　　我的名字。
　　薛蝉。
　　“薛蝉？蝉鸣的蝉？”
　　“就算你喜欢我，也不要这么直白好嘛。”
　　“天蓝，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阿蝉，我先走了……”
　　顾知凉的秘密，全藏在那些似是而非的句子里，而我却重来没有在意过。攥紧的纸张不知何时打湿了，墨色浸染的世界，早已看不清来路。
　　啪嗒。
　　火光跳跃，在脸上凝出飘忽不定的影。
　　写满青春酸甜苦辣的三年高中回忆，都在这里。劈啪作响的赤色，逐渐被忽近忽远的蝉声淹没。

作者有话说

　　写到后面感觉，赵徇好像把顾知凉的戏份都抢光了哈哈哈，没办法，谁叫他要不告而别，让我连个编造的理由都没有，我至始至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不告而别，所以干脆就这样了，感觉很敷衍，但我没有更好的结局来完整这个故事，索性留个念想吧，也许他会有一天出现在薛蝉面前，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回来。
再见啦，青涩又如花一般美好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