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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离,逃离 赵徇自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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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徇,徇私枉法的徇。
如你所见,万年吊车尾的我从来就并不是什么优等生。之所以可以混进祺纳,身为我亲戚的班主任有很大一部分功劳,尽管,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拖后腿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见到这个世界上第二烦人的女人。
第一的那位,是我妈。
当我叼着烟,坐在家门无所事事时,那个名义上称作我母亲的女人,总会操着鸡毛掸子,对我恶语相向。你知道工地上不断轰鸣的那种刺耳的机械声吗?那个女人聒噪的声线尖锐得我都有点好奇她的声带是怎么长的,竟然与那些机械没有差别。
“赵徇?你在看什么?”薛蝉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没什么啊,只是觉得这蝉叫得忒烦。”我笑了笑,这才反应现在在学校,马上转移话题,“你在看书?书名是啥?”“嗯……爱丽丝门罗的《逃离》。虽然不是很懂……”是了,这个女孩,是我的同桌,某些方面显得有些迟钝得……可爱。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隐藏在衣袖里的伤疤,少女的碎语断断续续传递耳边。
“不知道是不是文化差异,外国小说总是令人费解……”
“不过有些句子的确写的很好,真不愧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你也来看看怎么样?我力荐这本书!”
《逃离》?我狐疑地接过沉甸甸的书本。说实在的,我并不确定我是否能耐心去翻翻一本名著。“……好啊。”怎么回事,笃定一定会拒绝,怎么会出口就变了?薛蝉笑得格外狡黠,杏眼眯起。
我和她莫名其妙,在午后的蝉声里,笑得像个傻子。
薛蝉并不是什么耀眼的让你过目不忘的女孩,普普通通,用那个不可一世的顾知凉的话来说,就是固执。我惊讶他对她的了解,他在提起她的时候,总是无奈又欢喜。似乎也的确是这样,薛蝉有一座色彩斑斓的宫殿,那是她的绝对领域,也是她能无限放纵自由的地方。
“悠闲的时光总是来去匆匆,当然,除去被顾知凉呼来喝去,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偶尔也会听见薛蝉吐槽,也许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已经不可或缺地,融入了另一个人的生活。那么聪明的女孩,可惜当局者迷。
我捧着精装的书,停在防盗门外。“逃离”烫金二字,在灰绿的封面上格外醒目。还是坐在楼道里,把玩着手里的烟,并不打算点燃它。钥匙叮当作响,清脆却掩盖不了门里猛烈的争吵。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等到我快要睡着时,身后的门被砸开。
“小兔崽子!你也学你爸死在外头好了!老娘养你们容易吗?!”女人的脸扭曲狰狞,像极了薛蝉速写本上画的那些恶魔。我还没来得起身,就觉得手上一空,墨绿的线条从高楼坠落。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回去!不知道又在折腾些什么,快滚!”
我没有动,犹如面对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那是什么书?”
“你小子算什么?!”女人的脸可怕又可悲,“老娘要是愿意丢了你个败家玩意儿天皇老子也管不了!”
“你每天回家除了和爸吵架就是打人!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做母亲的觉悟啊……”
“啪!”
左脸火辣辣的,我盯着女人颤抖的身子,头也不回转身下楼。薛蝉的书,我得去把它找回来。找回来。
楼下是简易的垃圾站,还好,书没被弄脏。我拍打着书封,一下又一下,直到有什么东西,打湿了封面。好累,好疼。我抹了一把脸,环视四周,找了个比较干净的长椅,疲惫地坐下。
“门罗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她好像是这么说的。我盯着烫金字发呆,少女欢喜的模样再次浮现。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坐在街角,看一本,我以前从来不会沾手的名著。
这世界真是可笑。
夕阳渐沉,最后的余光被一道黑影覆盖。抬头,恍然隔世。
“给。”我递给他一根烟,男人接过,然后砸了我一个爆栗。“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男人的眼角爬满岁月的痕迹,不惑之年竟现老态。“对不起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就这样,坐到了满夜星华。
学校的下课铃总是会及时唤醒我游离的灵魂。我呆滞地仰头,天花板角落里结了一层淡淡的蛛网。
“你看上去很疲惫啊。没休息好?”薛蝉的关注总是偏离重点。“……是啊,熬夜打游戏呢。”我故作神秘,右手揽紧了袖口。“那我可以放心地把这个交给你了。”薛蝉笑了笑,把两本天蓝色的软抄,塞进我的怀里。
“啥玩意儿?”我打量这相似的软抄。“有一本是我的日记,另外一本是笔记。笔记可以随便翻,日记就别想了。”薛蝉挑眉,神色有些似曾相识,“拜托你保管一下。”
基本上是用脚趾头就能想到的原因,无非三个字,顾知凉。她还不明白,自己只有两种情况下眼底才会发出那种令我羡慕的奇异的光芒——一是绘画,二是,顾知凉。
那两本天蓝的软抄,我似乎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我还不想告诉他和她。她在我灰白的世界里填上了色彩,我还不想让她离开。
“啪嗒。”视线开始模糊,那女人今天像是发了疯一样,算了,在我眼里,她每天都与疯子没差别。
遥远的西方,漫天的晚霞红得宛若滴出了血。我站在高台之上,冷冽的风仿佛也带着腥味,刮得面颊刺刺的疼。
逃离,或许旧的结束,或许是新的开始。然而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寻找。
我需要一个,足以让我信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