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树》鬼葳葳

3、Chapter 3

　　2011年12月21日 天气：小雪转阴
　　不知不觉，又到年末了。光阴似水，时光如梭，这些形容果然是半点也没有错呢。晓晴去法国已经两年多了，而我也已经开始了博士课程的学习。这两年，我们每周都会通一到两次电话，上网的时候还会聊聊MSN、互发两封E-mail，所以，即便不在一起，我们却还是准确地知道彼此身边所发生的事情。
　　说起来，晓晴最近刚刚通知我了一个好消息，就是她被选上了做蒂凡诺事务所的实习生。那是一间国际知名的事务所，可以算得上是所有希望出人头地的服装设计师织梦的地方，也是国际顶尖服装设计师的摇篮，所以，她终于离她的梦想迈进了一大步，我打心眼里为她高兴。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今年的圣诞，和她，大概是见不到面了。
　　两年间，晓晴只回来了两次，而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去年圣诞的事了。我……想她，真的，很想她。但对她，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因为一旦说了，她也许就会不管不顾地冲回国来，而这无疑对她的前途是没有帮助的。所以，现在这样就好，即使见不到面，还可以通通电话、发发邮件，够了，真的够了。
　　“当当当……”半掩着的屋门在这时突然响起，而后，我的思绪被一个温文的女声拉了回来，“不好意思，司徒老师，我又来打扰您了。”语毕，一个身着纯白色大衣的女生缓缓走了进来。
　　“哦，聂冰，是你啊。”现在，我除了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之外，还兼职为这一届本科新生代课，而来人则是我的一个学生，名叫聂冰。
　　“怎么，又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了吗？”我微笑着看向她，“现在像你这么勤奋的学生不多见了呢。”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听到我这句话，聂冰的脸依稀红了一下。
　　“谢……谢谢司徒老师，我……刚才你上课时讲的一个地方我不是太懂，所以特地过来向你请教一下。”她轻声说着，微垂的目光似是不知该看向哪里一般，略略有些闪烁不定。
　　“哦，是我没讲清楚吗？看来我的课还需要改进啊。”我若有所思地说着。自己资历尚浅，看来还要在讲课的方面多下功夫才行。
　　“不是的。”聂冰闻言，音量竟是瞬间高了两倍，“不是老师你的问题，是我太笨了，所以没有听懂！真的不是你的问题！”
　　被她这么一喊，我倒是霎时愣住了。这反映……也着实太过激烈一点了吧？！等等，最近，她经常会在课下来找我问问题，目的该不会是……想到这里，我在心中不禁有些了然地苦笑了起来。唉，晓晴总骂我是木头，可是，原来木头也还是会有让人看上眼的时候啊……
　　“喂，司徒老师，人家学生来问你问题，你这样一声不吭的，似乎不是为人师表的所为吧？”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撞入了我的耳中，直撞得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喂，回魂啦！”一只盈白修长的玉手在我的眼前晃了两晃，而紧接着，它便被我下意识地纳入了掌中。
　　“哇，司徒老师，小心我告你对女同学性骚扰哦！”那只手被它的主人用力地抽了回去，接着，我只听到她对着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聂冰忿忿地说道，“改天我到学校告他的时候，你一定记得来给我作证！”
　　“晓晴。”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人儿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这一现实的我，忍不住有些好笑地唤着她。
　　“什么‘小情’‘大情’的，本姑娘的外号是‘不留情’！意思就是对你这种色狼老师坚决地‘不留情’！”她指着我的鼻子高声叫道。
　　“我……司徒老师，不好意思，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聂冰见状，连忙结结巴巴地向我告别，然后便飞也似的狂奔了出去。
　　“唉……”我无奈地叹气，将指着自己鼻子的那只纤手重新纳入掌中，“人都被你吓跑了，这下满意了？”
　　“满意？怎么可能满意！”面前的小女人不悦地挑眉，然后大剌剌地坐在了我的腿上，双臂紧紧环住了我的腰，“竟然胆敢觊觎我的男人，现在的小女生还真是不要命了！”
　　“晓晴！”我无奈地瞅了一眼半敞的办公室门，再看回正暧昧地缠在自己身上的她，“晓晴，我在学生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已经被你破坏殆尽了，你现在能不能放我一马，稍微给我留点面子？”
　　她白了我一眼，绷着一张俏脸从我的腿上站了起来，“人家特意飞回来看你，你却在这里和小女生风花雪月！”
　　“天哪，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哪！”我苦笑着自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然后拉着她向外走去，“你呀，就知道欺负我老实。”我边说着边锁上了房门，“说吧，中午想吃什么，就当是我向季小姐你赔罪了。”
　　“嗯……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红烧茄子，还有……鸡蛋龙须面！”霎时间，她的俏脸堆满了笑容，水灵灵的大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辉。而那种光辉，我绝不会看错，就是狼看到了兔子之后的那一种！
　　“好。”我只得无奈地称着是，牵着她向自己那间至少还能点火做饭的单身宿舍走去。唉，炒菜配龙须面，也就只有我身边这个小天才才想得到！
　　“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吗？我以为你刚去实习，今年回不来了呢。”看着她抽回被我牵着的手，硬是像橡皮糖一样紧紧挽住了我的胳膊，我不禁宠溺地笑了起来。
　　“工作还好啦，不过我真的是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才能提前回来的。”她说着，不由地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所以你要好好慰劳我。”
　　“嗯，我知道了。”我微笑着答道。
　　“还有，”她突然又抬起了头，侧过脸严肃地盯着我，“不许再和小女生单独在一起！”
　　“呃？”我愣了一下，随即再度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看起来她似乎是累了，得到了我的保证，便又懒洋洋地靠回了我的肩上。
　　“喂，小彦，我是不是老了？”隔了许久，她忽然闷闷地蹦出这么一句。
　　“呃？怎么会！”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说季大小姐，你才二十四！你老？那比你还大两个月的我岂不是更老？你这又是哪门子火星想法！”
　　“我没几个月就满二十五了，当然要比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女生老。”她的声音依旧闷闷不乐。
　　呵，原来还是为了这件事！“傻瓜，你以为现在的你和十八九岁的小女生有多大区别？”我细细端详着身旁那张未施粉黛的俏脸，眉毛还是不开窍地修也没修，虽然天生的眉型十分好看；头发也依然是当年的那款过腰天然直，外加天生的乌黑柔顺；还有她身上那件属于她始终钟爱的浅色系的长大衣。多年来，我所迷恋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
　　偷偷瞟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我便俯脸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你呀，永远都是当初那株美丽不可方物的铃兰，平易近人又清丽脱俗，只有配我，才恰到好处。”
　　“小彦……”她的脸不由地微微一红，“不学好，油嘴滑舌。”
　　“是啊，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被说成是坏人。”我笑着，搂着她继续向宿舍楼走去。
　　“喂，我今天晚上住你宿舍好不好？”她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啊？”我惊得浑身一震，脸上顿时烫了起来，“晓晴……我……宿舍……人多，我……”
　　“呵呵呵……”怀中，她恶质的笑声缓缓飘了出来。只见她抬起脸，冲着我狡诘地眨了眨眼睛，“哈哈，你脸红了哦！你以为本小姐会给你机会乱来吗？本小姐可是连酒店都定好了，想让我来跟你挤单身宿舍？你想得美哦！”
　　看着她笑得红彤彤的脸，我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搂着她继续向自己的宿舍进发。
　　唉，娶“妻”如此，我也只有认命的份了……

　　2012年4月26日 天气：阴有小到中雨
　　站在巴黎的土地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现在总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圣诞一别，我本以为暑假之前不可能再有和晓晴见面的机会了，谁知也不知是否算得上是天意弄人，法国方面竟然正巧要在五一前后举办一个中法文化交流会，而我的导师也在受邀之列。就这样，我来到了法国，来到了这块她所生活了近三年的土地。
　　“怎么，这么着急啊？”下午刚在酒店中住定，看着神色不宁的我，导师禁不住打趣道。他知道我有一个在法国留学的女朋友，所以这次带我来，也的确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因素，对此，我打心眼里感激。
　　“不，也不是。”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反正一个多星期呢，时间还多。”
　　“行啦，快去吧！”导师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笑道，“你要是不去，我可就替你去喽！”
　　“呃……我……可是您……”我依旧有些犹豫。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早就不听使唤了。我今天啊，除了待在酒店里休息，哪儿都不会去。所以，你就放心走吧！”导师继续鼓励道。
　　“那……我走了，谢谢您！”
　　紧紧攥着手中的那张字条，我再次认真确认着面前建筑的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她就住在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欣赏周围风景的心情，只是不断想象着与她见面时的情景。事先没有通知她，她……不会生气吧？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晓晴住在三楼……顺着古朴的木制楼梯，我缓缓地走着。
　　“喂！”蓦地，一声女子的叫嚷窜入了我的耳际，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一个！我瞬间三步并作两步，朝着三楼飞快地冲了上去。
　　终于，我到了三楼的楼梯口，然后，一个熟悉的背影自然而然地映入了我的眼帘。只见她一手拎着挎包，一手在空中比划着，正用法语和对面的男子说着些什么，听语气，像是十分着急的样子。那是一个棕发灰眼的外国男人，长得倒是斯文优雅，只是此时满脸的焦虑却显然让他的好气质折损了一大半。
　　突然，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双肩，作势就要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而她则是以双手抵在他胸前，奋力地想要将他推开。
　　我的双眼不由地微微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再不复刚才的激动与期待。“Excuse me ?”话音落时，我的左手已揽住了她的腰，而此时，她的后背正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上。
　　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全身瞬间僵住，我却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I don’t know whether you can understand what I say, but I have some important thing to talk with her. So I’m sorry. We must go now.”说完，我看了一眼对面有些呆滞的男人，便搂着那个仍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小女人缓步向楼下走去。
　　“喂，我说季大小姐，晚餐想吃什么，你倒是吭个声啊。你总不会想让我这个初到巴黎的观光客决定吧？”看着已经被我拉到了大街上，却依然没有回魂的晓晴，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她的目光呆呆地移到了我的脸上，伸出双手缓缓地捧起，然后，拉低。
　　我猛地意识到了她想要做什么，正准备偏头躲开，但很显然，她的行动更快了一步！
　　“啊！”我惨叫一声，连忙捂着我那惨遭荼毒的右耳，哀怨地看着面前那个双眼闪着嗜血光芒的小女人，“很痛哎！惨了，也不知道流血了没有！”
　　“哼，你还好意思喊疼！”她忿忿地瞪着我，“你要来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哦，我刚才的样子一定傻透了！”
　　“不会啊。”看着她那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羞赧而染上绯红的脸颊，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就算是傻，也是傻得相当的可爱！”
　　“你……”她有些羞涩地别开眼，但手上却是仍不留情，“啪”的一声，便重重拍掉了我的手，“你快点如实招来，你为什么会来，来干什么，要待多久！”
　　“晓晴，现在，这不是重点吧？”胸口因为刚才的那件事依然不由地有点发闷，我不禁兴起了一抹恶作剧的心情，于是微微挑眉看向她，“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刚才的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呃？”她怔了一下，“你……在意吗？”
　　“你是我的女朋友哎！我当然在意！”我不禁有些恼了。傻瓜都会在意好不好！
　　“小彦……小彦！”完全不在我的意料范围之内，她竟是突然扑上来，狠狠地抱住了我，“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我真的好爱你，好爱好爱……”
　　我怔了半晌，胸中霎时盈满了暖意，“嗯，我也爱你哦，也好爱好爱！”我微笑着轻吻她的额头。这个傻丫头，始终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啊……
　　“喂，你有没有带够钱？”她忽然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那隐约的泪光，直直看向我。
　　“嗯，应该够吧。”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答道。
　　“那……”只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两转，“我们今天晚上去吃最正宗的法国大餐好不好？有家餐厅我想了很久了，但一直都没敢去……不过既然今天晚上不用自己掏腰包，那自然要去大吃一顿喽！”说完，她便拉着我，不由分说地飞快向前奔去。
　　啊，天哪，我的钱包……我欲哭无泪地想着，碰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魔女，我今天要想全身而退，恐怕是没希望了……
　　不过啊……看着她那在风中飞扬的乌黑长发，我不由地笑了起来。能够跟她在一起啊……这便是最大的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