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树》鬼葳葳

2、Chapter 2

　　2008年5月9日 天气：晴转多云
　　下午，是学校门口的咖啡馆比较忙碌的时段，但即便如此，不知为什么，我却还是想拉着他来这里坐一会儿。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咖啡是适合静静品味的东西。他喜欢静，也喜欢静静地品茶或是咖啡，而我，则是喜欢在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看着他静静的侧脸。他说，我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够静得下来。而我，只是笑着给了他一拳，红着脸什么也没说。
　　小彦，是一个像咖啡一般醇香、又像茶一般清雅的男生。以前，我并不认为这样的男生会适合自己，但后来，遇见了他，于是不可抑制地被那股醇香与清雅吸引，就这样一步踏了进去，然后，越陷越深。
　　不知不觉，和小彦交往已经快一年了。一年来，和他在一起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似乎很多都已经淡忘了，但每每遇见相似的情景，一些模糊的记忆便又会猛然窜出来，然后越来越清晰，反倒让人印象深刻到有一种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错觉。一如现在，我便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他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说过的有关咖啡的言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偏过头去偷看他，只见他一边拿着一本字多到我永远也不会去看的书静静翻阅着，一边浅啜着手中那杯醇香四溢的拿铁。他的眼神一如往常一般专注，手指一如往常一般修长，甚至就连身上的那件衬衣也一如往常一般洁白如新。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那样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矫情，也从不让人看到邋遢，简洁而又随意，却令他完美到让我不忍放开。
　　“怎么，我脸上有画设计图吗？”他将我的偷窥行为抓了个正着，微笑着看向我。
　　“什么！”我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看一下你会少块肉啊！”
　　“我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损失啦。”他说着轻轻拉过我的手握在掌中，“我只不过是怕你看多了会影响视力嘛。”
　　“胡说八道，不理你了！”我白了他一眼，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手心的温暖着实让我有些留恋，终是任他握着了。
　　“晓晴，你……”他的声音忽然添上了一抹不确定，“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闻言，我心中一惊，他……发现了吗？
　　“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垂着头，竟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不好的事吗？”他微微皱眉，“这个时间，这里的人最多，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他缓缓吸了口气，“你……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即便你从来都静不下来，但你却并不怎么喜欢热闹。只有你在害怕的时候，才会希望待在人多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会很认真地听着。”
　　听着他低缓地说着，我却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原来，他竟是这般了解我的。
　　“我……已经定下来了，明年，我会去法国留学。”我吸了吸鼻子，终于将憋了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闻言，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明年？毕业之后吗？”
　　“嗯。”我轻声答道。
　　“那……恭喜你了，你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他的嘴角略微弯了弯，似是想笑，但终是放弃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为了不让他看见我早已蓄满泪水的眸子，我将脸埋入了他怀中，“你从去年就已经决定了要继续在S大读研究生不是吗？那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呀！”我紧紧地搂着他，忽然有些任性地冲口而出，“你研究生不是想主修西方古典文学吗？你……”我其实真的很想说让他为了我也去法国留学，但……我终究做不到那般自私。他的父母都是X大的教授，而且思想都很是传统，听说当年他报考S大的时候，二人是极不情愿的，但考虑到S大中文系在国内的权威性，才勉强尊重了儿子的意愿。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率先开了口：“晓晴，你……打算和我分手吗？”他大概是考虑了很久，才问出了这句话。
　　“不要！我才不要！”我终是埋在他怀中哭了起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我等你好不好？”他的手指缓缓抚上我的长发，“我会等你，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
　　“那……我要是一直做不完，一直都不回来呢？”听到他的话，我反倒哭得更加严重。
　　“傻瓜。”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既然当年你有胆量放弃保送而选择了走上这条路，你就该相信自己的选择才对。我不认为换作任何一个人，只是强化学习了三个月的美术，就可以轻松考上S大的艺术学院的。”
　　知道他在给自己打气，我却反倒闷闷地给自己泼起了冷水：“那是因为当年我的文化课成绩够好，所以即使专业课稍微差了一点，也还是被招了进来。”
　　“可你现在却是年年拿特等奖学金的艺术学院奇葩哎，就连我这个传说中的‘大才子’都要自愧不如了！”他不顾我的挣扎，硬是抬起了我的脸，拿过一张纸巾，替我擦着满脸的眼泪……还有鼻涕。
　　“我……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吗？”我一把抢过纸巾，不准备再让他看笑话，偏过头去自己擦着那张好不精彩的小花脸。
　　“晓晴，”他双手捧起我的脸，无比认真地看着我，“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会成功，一定会，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全世界最顶级的服装设计师！”说完，他做了一件大概连他自己都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做的事，他——吻了我。
　　就在这个人潮涌动的咖啡馆里，四唇相接，他吻了我。他的吻很虔诚、很圣洁，于是，我忍不住再度流下泪来。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说了他会等我，而他，正在用自己的吻起誓，为我——只为了我，立下了这一生中最虔诚的誓约！

　　2009年7月23日 天气：晴
　　今天，很热，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机场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旅客。
　　我孤身一人坐在候机楼中，心情，很差。
　　我的父母没有来，因为我不让他们来。妈妈好几天前就已经躲在房里哭了好几场了，我怕她来了会难过，然后我也会难过。一家三口在机场抱头痛哭的桥断，电视剧里演得多了，而我，显然没有自己当主角的愿望。
　　小彦……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些“一路平安”之类无关痛痒的话，最后以一句“早点休息”就结束了通话。说真的，我当时真的很想冲去他家狠狠地揍他一顿，因为他挂电话的速度甚至快到连哭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一年多，我忙着学语言和办理各种留学的手续。而他，则继续当着他的大才子，拿着他的奖学金。年初，他被保送上了S大的硕博连读，说起来，我至今竟连一句“恭喜”都未曾对他说过。但，大概，出国前是不会有机会了……
　　低头看了眼手表，登机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这里垂死挣扎些什么，他的家在另一个城市，而且，他从来也没有说过会来送我……小彦，从不是一个会主动做些什么的人。我们两个在一起，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没有一样是他主动的结果。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确定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究竟有着多重的分量，对他来说，我真的是那般地值得珍惜吗？
　　这一年多，他一直循规蹈矩地忙着他的学业，以及一些他本来该忙的东西。我不知道他是否了解我一直以来的挣扎，但他却总是那样淡淡地说着、淡淡地笑着，甚至是淡淡地和我在一起继续谈我们那份淡淡的恋爱。有时我会想，如果他某一天忽然冲上来紧紧地抱住我让我别走，我也许真的会答应他，从此留在他身边。但他没有，或者，准确地说，是他根本不会。他，从不是一个会去勉强别人的人，因为，他天生的温柔不允许。他，也从不是一个懂得安慰别人的人，因为，他的教科书里没有讲过这一课。
　　所以，对于这份感情，我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足够的信心。不是对他，而是对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对于他的这份温柔究竟还会眷恋到什么时候，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远到触手不及的距离，便会被渐渐遗忘。我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忘了那份眷恋的感觉，然后，辜负了他那份信誓旦旦的等候。于是，三个月前，在我二十二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我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拉住了为我庆祝完毕准备将我送回宿舍的他。我说，我不想回宿舍。而他，牵着我的手，怔怔地站了很久，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拉着我继续向宿舍走去。那天晚上我回去，哭了很久。因为，我放下了一切的自尊，却是连自己所能争取到的那最后的保证也未能换来。
　　指尖不自觉地触到了眼眶，竟是摸到了一片湿润。于是我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哭了。哭……有什么好哭呢？已经没有时间了，趁自己还在这片土地上，我应该笑才对。
　　要笑着离开，记得要笑！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拖着行李箱，缓缓向安检口走去。
　　“晓晴！”随着这声轻唤，我被人自身后猛然紧紧拥入了怀中。
　　我无法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他……他明明在另一个城市啊！昨晚，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明明还在自己的家里！他……
　　“晓晴，转过身来看着我好不好？”他缓缓放开了我，柔声要求道。
　　不，不要！我定在原地，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对于一个刚刚赶早班飞机过来的人，你一定要这么无情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走到了我的面前，“喂，我是来送行的，你好歹看我一眼行不行？”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我低垂的头。
　　为什么要来！混蛋，大混蛋，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小彦！”终于，我忍无可忍，“哇”地一声哭倒在了他的怀里。
　　“晓晴，别哭了，你该上飞机了。”他柔声提醒着我。
　　“不要！”我忿忿地吼着，气恼之下张口用力一扯，便咬下了他衬衣上的一颗扣子。
　　“晓晴！”他好气又好笑地抬起我的脸，伸手接在我的额下，“快吐出来，小心噎到自己！”
　　闻言，我含着扣子，口齿不清地哭道：“你……你混蛋！”
　　“是，我混蛋。”他依然赔着笑，“乖，快点吐出来。”
　　我伸手随便抹了一把眼泪，顺便将扣子吐到了自己手心中，便一把揣进了口袋里。
　　“我咬下来的，就归我了。”我不讲理地说着。
　　“你呀……”他宠溺地揉了揉我的长发，“好，随你的便。”接着，他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率先向安检口走去，“真的到点了，再不去飞机就飞走了。”
　　“你就那么希望我走吗！”我终于不可抑制地吼了起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留我，从来没有！司徒雅彦你混蛋，大混蛋！”
　　“可是，那是你的梦想啊！”他缓缓地走向我，有些懊恼地说着，“我不能那么自私，虽然我也很想让你不要走，但是，那样，你是不会真正开心的。”他只是那么站着，定定地望着我，“你有你想实现的梦想，有你想要创造的未来，而我，不想成为禁锢你的囚笼，我……想放你飞。但，我会做你栖身的那棵树，什么时候你飞累了，就回来。我始终都会在同一个地方，等着你，等你回来。”
　　“小彦，你爱我，对不对？说你爱我！”我颤声哭道。
　　“我爱你，我当然爱你！”他轻轻将我拥进怀里，然后，动情地吻住了我的唇，“晓晴，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记得，我会等你，一直。”
　　我会等你，一直……飞机缓缓升上了高空，但我的视线却仍是模糊的。那个男人说会等我，一直等我，那是我所爱的、也爱着我的那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