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十九弦

4、第 4 章

　　回到家中，已到准备晚饭的时候了。只是这里烹饪太过单一，只消将食物煮熟加上盐巴即可。既无炒烩煎炸，又无各种调味料。如今方深深后悔当初不曾多下厨房。隐约想起，婚后五年间，竟都是他在为她做菜，她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也未曾问过他是否情愿，一切只当是理所当然……

　　这样的念头仅是一闪而过。罢，罢。都已是前世过往，记它做甚。林悠叹气，煮上开水，开始择菜。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前的林悠并未用心打理生活，也无积蓄，倒是让她生生的发了愁。每日只是野菜山菇，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仅吃这些？想自己名牌大学毕业，事业有成，到了这里，却无一长技。若不是那孩子懂事早熟，恐怕她能饿死自己。

　　思来想去，这山中是猎户的天下，在这里，女子若无一个有武力的男子做依靠，想让自己和孩子过上好的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该下山去？或许她可以找份工作，或是盘个店铺什么的……这样，孩子要上学也找得到先生和学堂……

　　眨眨眼睛，骨子里的事业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在这不熟悉的地方，她格格不入。即便用心学习，却始终透着陌生害怕，而自己也一直是宛若婴儿般的无助。若是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会不会一切都能好起来呢？

　　只是……却不知无瑕愿不愿意离开啊。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无力沮丧。这孩子，过份的聪明，也过份的有主意。自己是大人，当然可以勉强命他服从，可自己却偏偏不愿意，也不忍心去这么做。

　　“娘，我回来了。”无瑕掀起帘子，向身后的人道，“三哥哥，就将篓子放这里吧。”

　　林悠见状，起身帮忙。“是小三吗？真是又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少年看见林悠，立时红了脸，“是小林子在溪边捕的些小鱼。”

　　无瑕微笑，“三哥哥，你也快回去吧。白婶婶叫你早些回家呢。”

　　小三望了望无瑕，低头道，“是，林姨再见。若是有事唤我一声便可。”

　　林悠笑送小三出去，转身拧了拧无瑕的耳朵。这小子，开始会持宠使坏了。

　　无瑕弯了眼睛，阳光打在身上，眉目干净，发际乌黑，说不出的漂亮灵动。

　　鱼也不大，却是洗了内脏脱了鱼鳞的。林悠知他心细，却仍是感动了。想必是记得她上次手忙脚乱不敢下手的样子。见他衣裳下摆俱湿，忙要他换了下来。

　　有了鲜鱼，这顿也算得丰盛了。给无瑕洗净了小爪子，唤他吃饭。先夹了一块大大的肉放他碗中，无瑕也不言语，弯了眼睛静静的吃。这孩子，举手投足间有份天然的优雅。

　　“和你商量件事。娘想和你搬去山下镇上找份活计，你看如何？”

　　无瑕抬头，“娘可是在担心生计？我会挖菜，采菇，还会抓鱼捕鸟……等过两年再大些，便去进山打猎，娘不必下山去找活。再者……再者春姨不是应承了吗，来年春天要送我们几只小鸡呢！”

　　林悠哭笑不得，她竟要让一个五岁的去做事养活？心中虽明白这是他小小的“孝心”，可他毕竟还这么小，若是在自己过去的世界中，她怕是会被控告虐童了。“无瑕，你年纪还小，为生计操心是大人的事，到了山下，找个好的先生。你这年纪，该好好念书才是。”

　　“我不用先生！”无瑕大叫，忽看到林悠惊愕的神情，才又放低了声音，“娘，你已教我识字，我自己读书便可。若担心我读的少，白叔他们去集市时再买些回来就好。不必……不必特意去山下找先生……”

　　无瑕向来都是小心的，安静的。林悠从未见他这样大声说话，也不曾见他这般急切的为一件事找理由。

　　他竟是这样舍不下这里么？

　　无瑕小心翼翼的抬眼瞧她，那神情真是让人心里难过。林悠揉了揉他的头发，挤出一个笑容，“那便听你的。快吃吧。”

　　他终是松了口气，开心起来，夹了块肉放入林悠碗中，“娘，你吃。”

　　林悠低头，掩去嘴边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