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十九弦

3、第 3 章

　　农家的生活并不如诗文中所描述的那般悠闲，尤其是对一个万事都要从头学起的人而言。好在乡人亲切，把她当自家人般耐心教导。

　　“都忘了也好。你这性子原本就善良和顺，只怕是在外头遇上了歹人。如今好容易放下过往，又有这般懂事的孩子，林伯和林奶奶若是在世，也定然欢喜。”

　　林悠浅笑，低头细细走针。

　　天要冷了，村人帮着修缮了漏雨漏风的小屋，浆洗了被褥，也该准备过冬的衣裳了。无瑕自出生便是穿百家衣长大，尚未有过自己的新衫。林悠自家中翻出一匹蓝布，色泽质地倒是不坏，只是陈年日久沾染了灰尘。拿着新布在无瑕身上比划时，他也并不说话，只是弯了眉眼抿着嘴乐。林悠终是忍不住，将他抱入怀中亲了亲。无瑕一楞，怯怯的回抱了娘亲的腰身。许久未动，直至林悠感到胸前的湿意。

　　真是傻孩子。其实，要感谢的人是她才对。是这个孩子，让她找到了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存活下去的理由。

　　行针，走线，并不十分困难。农家的活计也不要求十分精细。只要肯耐着性子去做，虽不及工厂制出的成衣或名设计家的杰作，然不出大错，合身耐用便好。

　　倒是吃食比较难办，缺粮少米，油盐难寻。村子原本就依山近水，没有良田，农家的男子以进山打猎为生，每到山下镇中有集市时，去换些稻米和日用之物。

　　林悠家中没有男子，如同没有进项。总靠人接济也是不成的。每家生活也同样不易，人家的帮忙已是太多，怎好再去打扰。

　　但已有有心人瞧出她的为难，开始做起媒来。说的是杜家名唤杜刚的男子。打猎是一把好手，原本娶的是山那头的姑娘，可惜生过一场大病，没留下一儿半女便去了。林悠回想，之前来帮她修屋的便有此人。

　　“两人过日子，男子要紧的是能做事养家。杜家兄弟人也实诚厚道，必不会慢待你们母子。小林子年岁渐长，也该有个爹爹教导他打猎生活才是。”

　　林悠叹气，只是推说容她想想。

　　每次一同玩耍的孩子们背上小弓随爹爹兄长进山时，无瑕嘴里不说，心中却是羡慕的。或许，他真的想有个父亲？

　　夜了，林悠带了无瑕早早睡下。开始并不习惯早睡，可油灯又暗又熏人，还多费银钱，渐渐也只得改了习惯。

　　无瑕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一声不吭。

　　林悠轻声问道，“无瑕，你可喜欢杜家叔叔？若他带你进山，你可高兴？”

　　许久，无瑕才闷闷出声，“娘以后，会再同杜家叔叔有个弟弟吗？”

　　他不应高不高兴，反倒问起这个，想必已经日间听人说起过了。这孩子在担心宠爱被分走呢。

　　林悠伸手把他抱在怀中，心思流转。那杜刚必是想要子嗣的，只是有了无瑕，她却不想再有其它的孩子。她故意叹道，“如此，你只能和娘一起过苦日子了。”

　　他几乎立时应道，“无瑕不怕。”过后又觉应得太急，不禁大惭，头埋的更低。

　　林悠一乐，揉着他的发际轻蹭。她的无瑕，是天下最可爱的孩子。

　　第二日，林悠便上王婶家回绝了这门亲事。

　　对方还欲再劝，林悠揉着眼睛轻答，“不知为何，我如今瞧见高大的男子还是心中害怕，实不敢应。”

　　王婶叹了口气，便不再强求。

　　林悠亦是松了口气。她知道这样骗老实人不太好，可却又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他们以后的念头，也不会伤人。

　　出门时，她无意中瞧见门外那杜刚的影子一闪而过，心中微歉，却也并未放在心间。惟独头痛不知今后的日子要如何得过。

　　生活原是小事，他们母子原本所需不多。只是孩子都到了启蒙的年纪，无瑕早该上学接受正规教育才是。村中仅有几个识字的，都并非专门的先生，林家屋里倒是有些书籍，却也是多年前林伯为林悠所购，除千字言三字经外便是些女则女诫。她虽不求无瑕能有多大成就，却也不期望他只长成个文盲蛮夫啊。这孩子聪明伶俐，过目不忘。若是没有好的教育生生给耽误了，那她可要责怪自己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