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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片枫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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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学校的广播站总会准时播放一些访谈以及走心感触的歌曲。
“秋风瑟瑟,叶已飘摇落地,寻找到属于它们的归属。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梓苏。”
主持人的声音很轻柔,仿佛置人耳旁,但又清朗,字字清晰有力。
“今天又到了我们的访谈环节,这期我们邀请到嘉宾你们都认识哦,尤其是我们的女同胞们,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恐怕心里会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好啦,不吊你们胃口了,他就是我们美术学院的首席才子,都名学长!”
后面几句话的气息明显有些乱了,可见主持人的兴奋与激动。
广播站的喇叭遍布整个校园,衣一从图书馆出来,刚巧路过树下的一个仿真石头喇叭,那两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边,似乎他要更加出名,更加引人喜欢。
“大家好,我是美术学院的都名。”
纵然知道是他,但听到他的声音衣一的心脏还是忍不住颤了颤,脚上的步伐也都跟着放缓了许多。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别人听到觉得疏远,她听着亲切。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唯独对她,是凌晨到深夜般的宠溺。
主持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他都回答得简洁明了,最后主持人问到他的私人问题,他想了几秒钟才回答说他没有女朋友,他的语气衣一听得出来是有些慌了神。主持人也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显然是有过精心准备,马上便问到贴吧前端时间里疯传他和一位女生在雨中相拥的照片是怎么一回事。
他沉默了。
校园里不少地方也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主人公揭开他的千古之谜。
衣一也停下了脚步,不知道他会作何解答,直接公布么,那倒是十分符合他的性子,恨不得昭告天下,说他是她的男朋友。
不对。
他并不是他,她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他,是她在躲避他,不敢见他,也不应该见他。对于他来说,也许她就如同以往追求过他的女孩子一样,只是过客,没有归属,趁着他还没有对她产生感情,她不能去触及他。
那么她也要做到控制自己,如果他再跟他发生什么,名先生肯定会让她写检讨,他的醋坛子只有瓶盖那么点高,容忍不了太多。
做出了决定,衣一准备远离关于这个人的世界。
刚抬起脚,还没有离地,她忽然深深怔住。
“我喜欢她。”
“但是,她似乎并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语气里一点不掩饰他的惋惜,伤痛,无奈以及深深的疲惫。
通过这个声音衣一甚至能够想象到他此时此刻的样子,肯定是一脸的倦意,深邃的眼眸也不再凝实,变得涣散,像极了那一天他恳求她时的模样。
那一天依稀记得是在六年前的冬天,是他去当演员的第二个年头,演艺事业正值高速上升期,也是那个时候他拿到了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的奖项。
同样是在那年冬天,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当时的季节,路面上结满了冰,寸步难行。
他获奖的那天晚上,衣一一个人在家里看着电视直播,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是全场的最值得一看的亮点,长镜头下,他全程面带微笑上台领奖,临场应变能力很强,面对主持人的问题回答得连连让老辈演员艺术家们都点头称道。
但是,至始至终,就连致谢词里都没有提及到她的名字。
她也不是想要那些表面的东西,只是忽然间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扯开了很多很多。上班的路上,工作中,吃饭时间,甚至晚上回家休息看电视的时候她都能够看见他,满世界都是他,比以往任何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但是她却觉得他那么陌生,仿佛置身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也许是时间,是空间距离,让他们曾经心连心的距离分割成了一个天涯一个海角。他还是他,她也还是爱他,但是他们之间就是缺失了某一样东西,也许是陪伴,也许是共同话语,使得他们以前在一起的重叠区域一点点褪散。
她当初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她为他现在所取得的成就开心,她以为他也很开心。
他确实开心,因为他取得的成就越高,与她重新在一起的日子就会越近。
其实他并不开心,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了冰点,也许再拖会融化成水,也许不会,也许满是裂痕,最后碎成一地的冰屑。
那天晚上他连夜赶回来,她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像是在等他。
他打开门,看见她在黑暗中的侧影,他没有进去,或许在想该怎么做,该和她说些什么。
一个门外,一个屋内,两个人明明没有吵架,但就是对峙了好久。
最后还是衣一起身,走到门口,走到他的面前。
“回来啦?”她的声音经过一夜变得有些沙哑。
原本漆黑的楼道因为她的声音瞬间再次亮起了灯,他的样子与几个小时前电视直播的那个他完全判若两人,衣服上的雪早已融化成水,有些湿了衣裳,发型凌乱,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她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一瞬间她的心就软了,很心疼他。
他终于还是把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
“对不起。”
语气十分低沉,夹杂着惋惜,伤痛,无奈以及深深的疲惫。
字不多,却是一个个戳进她的心底。
“一一再等等好吗?”
第一次,他第一次这样恳求她,甚至她还听到了他害怕的声音。
以往,那么多年以来,他在她的心目中都是伟岸的形象,像一座带有涓涓溪水的山川,不仅温文尔雅,还使人心安,她紧紧依靠着,深深迷恋着。想不到这座山川也有地震颤抖的时候。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依旧厚重,但现在他全身在颤抖,像一个小男孩丢失了自己最喜爱的玩具,哭泣抽噎着。
或许说,他丢失的不是他最心爱的那件玩具,而是他最心爱的人,他现在拥抱的这个人。
他害怕失去她,所以他才要紧紧拥抱住她,他怕他不注意,一不留神,稍稍松开了手,他就把她弄丢了。
他没把她弄丢,反倒是她把他给弄丢了,甚至弄丢在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很高心都名学长能够做客我们校园广播站,谢谢学长。今天我们的节目就到这里了,明天我们同一时间,梓苏与你,不见不散。”
后面他们说的什么衣一早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眼中的泪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再一次不争气地涌现了出来,她伸手尝试着去擦拭,想要掩盖自己,可是越触碰越弄巧成拙,眼泪流得更加厉害。
衣一想要抬起脚向前走,远远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就是迈不动步子。
她的理智强迫着她往前走,她的内心挣扎逼迫着她往回走,往回走,去校园广播室找他。
她动摇了,但她的理智还在做负隅顽抗,告诉她这个都名不是她的名先生,不是她爱的那个人,是另一个人,是其他男人,是会让名先生嫉妒吃醋的其他男人,她不应该去找他。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她的奶奶,爸爸,云姨和大歆都还是他们,就连她自己都是贯通于两个不同的世界,那么都名,会不会他也像她一样,来到了这个世界呢?或者他会在某一天想起了以前和她的点点滴滴,那样他就是她的名先生,完完整整的都名。
是这样的,肯定是这个样子,她已经见证了太多太多的不可能,她自己就是一个不能被反驳的例子,她没有理由不去相信都名也会是这样。
她终究还是彻底动摇了,也许早就在她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的心里就埋下了种子,不论她和他相见,还是不相见,这颗种子的生长都一点不受限制,现在生长成了参天大树,开花结果,她再也遏制不住,反而成了它的附庸。
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转身就跑了起来,似乎高兴,脸上有笑容,但边跑她又一边擦拭着眼中的泪水。
一公里多的路程,衣一途中丝毫没有停留,一口气跑上楼,找到广播室的房间,没有犹豫,敲响了门。
很快门被人打开,是一位女生,她眼中带着疑问,“你是?”
声音很熟悉,很像刚刚广播里那位女主持人,那么他,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请问都名在吗?”衣一开口问道。
“啊?”梓苏愣了一下。
“刚刚广播......”
“噢,那个访谈是我们前段时间录好的,安排在今天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