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枫叶有关的故事》何时烬

19、十九片枫叶

　　回学校的路上，一位社团里的学姐私聊衣一，坦言有人托她帮忙在聚会上照看一下她，想来应该就是都名了。也是她告诉了他聚会结束的时间和地点，所以他才会适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衣一就算脑袋再笨，也能够结合今天一天他对她所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推导出他这样做的原因。她之前其实有想到过，只是很快被她否决，在她看来，他那么高冷，自制力那么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

　　对，就是幼稚。之前请教他画画他还毫不留情地说她幼稚，其实他更幼稚好吧。

　　多大个人了，居然还喜欢爱吃醋！

　　刚刚道别时他还特意回去宣扬一下他的主权，真的是幼稚，就像两三岁小孩跟别人说这是他的玩具一样。(*￣￣*)

　　居然觉得还有点可爱。

　　衣一忍不住抬起头往自己右边瞄了一眼某人，原来他也是有弱点的嘛。

　　觉得好笑是一回事，其实她的心里十分受用，原来他是很在乎她的，看来一时半会他还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算是今天因祸得福，嘿嘿。

　　突然手机又传来信息铃声。

　　她拿出一看，是某人发的，“说件事。”

　　可以说是十分好面子了，明明手牵着手就在她旁边，他还用手机发信息。

　　“嗯？”她也用信息回复，一点不敢取笑他，六个月的相处时间她十分清楚那样做的后果。

　　“都知道了？”

　　“嗯。”

　　她在一旁目睹了他点开信息再打字回复的全过程，输入了很多字，足足好几行，但是他后来又把它们全都删除掉，而且还锁屏，最后将手机放回了裤兜。

　　只见他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她。

　　原来他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看得她也有些心跳加速。

　　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到他的开口。

　　“一一，我爱你。”

　　明明衣一看见他打了那么多行的字，到了他嘴里，全都汇聚了这一句话。尽管在他开口前她也对他要说的内容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是带给她的感受依旧难言，还是深深被感动到。

　　那是他第一次说爱她，也是唯一一次。

　　他不是花言巧语的人，也不会整天把爱挂在嘴边，他总是会将对她的爱全都转换为实际的行动，有些她看见了，有些她没有看见。

　　那个时候她十八岁，在那以前，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有人在给她的情书里说喜欢说爱，随着年纪越来越成熟，她也渐渐明白好感、喜欢和爱三者之间的差距。他对她说他爱她的时候她也才十八岁，尚不能完全理解爱这个字眼的程度有多高。

　　衣一越是想起和他以前的过往，她就愈加睡不着，索性走到窗户边，吹吹凌晨的风。

　　现在她二十八岁，才分辨得出当时他对她说他爱她的重要性，那不是简单的一句话，更是一个承诺，会伴随一生。

　　他用生命守护了这个承诺，再爱一个人也莫过于此吧。

　　那个时候的她，十八岁，从未谈过恋爱的她哪里懂得什么是爱，也只不过是情窦初开罢了。现在她愈加肯定他对她说爱她的那个时候，她只是喜欢他，最多也只比喜欢多上一点，尚达不到爱的程度，不然她也不会在他当了演员后渐渐变得冷淡起来。

　　爱只会是递增，递减的那不是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很容易，爱一个人很难。

　　从他们感情的一开始，她的付出与对待都完全不及他。

　　她比他多用了五年的时间，才学会真的爱一个人，爱上他。可是已经晚了，他一点感受不到了不是吗。

　　******

　　如果是在以前，衣一周末回家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搭上返回学校的列车，因为那个时候她向往爱情，向往自由。现在她的幸福已经改变原始的定义，变得如此简单，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隔三差五能吃个团圆饭她就已经很满足，可又是如此的艰难。

　　爸爸和云姨已经决定搬回来住，看似是幸福生活的开始，可是谁又能知道她还能维持穿梭于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真实世界的这种状态多久呢。之前衣一一直在惊叹于已发生的事实，现在她拥有的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她便开始害怕失去，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如果再次失去，那么对她而言，一点不会比先前减轻多少痛苦，甚至还会更痛，就像伤疤遭撕开，再毫不留情捅上一刀，比起之前的突兀，这次心上的口子只会是更加鲜血淋漓。

　　一路上，衣一一直在抗拒，抗拒她面对的一切，抗拒即将抵达的学校。因为一想到学校，随之首先再想到的便是都名，她的男朋友，与此同时，还有现在与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也都一模一样的这个都名。

　　这个他无疑是他的替代品，几乎完全一样的替代品，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她能够分辨得出来，她又分辨不出来，她又不想分辨出来。她想自私，想要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可是事后她的心里又有愧疚，他往日的模样和言语都会不受控制而反复在她的脑海中出现，像是唐僧给孙悟空念的紧箍咒，提醒着她要约束自己的行为。

　　他就连她出去聚会都醋意满满，见着一个男生都会惶惶不安宣扬他的主权，要是让他知道她居然跟别人在了一起，他肯定会......额......想象不出来他会怎么样。

　　联想到他吃醋时的样子，衣一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哭了起来。

　　******

　　大学的第一堂课衣一完全没有想到会是高等数学，有点绝望，哭笑不得，以前她上大学那会第一堂课也是高数，不知道她和高数之间的关系是缘分还是深仇大恨。高数本是一年的课程，她硬生生上出了三年的学时，她做的笔记都可以出书了，甚至她还想好了名字，可以叫做《高等数学从入门到精通》，这大学读得真的是一点不亏。

　　毕业了那么多年，以她的记性早就将知识忘得是一干二净，想着又要学至少一年她是真的......说不下去了TVT。

　　等等，笔记，她以前有做过笔记，应该她还留着吧。醒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困，她迅速掀开被子，跑进了储物间，说不准那些笔记就被她丢在里边。

　　但是没找着，她想也许在奶奶家里，三个小时后她回来了，空手而归。

　　回来的路上她仔细地想了想，也许毕业的时候她并不想拥有那段痛苦的回忆就把笔记送人或者丢了。

　　她真败家，那个时候她没有一点经商头脑，她完全可以将笔记整理出书，那样能够赚好多好多钱......啊呸，是能够拯救好多好多人，普度众生，我佛慈悲。

　　曾经整整学了三年，应该不至于完全忘记吧。

　　翻了几页，衣一沉默了，可能书上的它们认识她，甚至还热情如多年的老友和她打着招呼，她没有回应，甚至有些羞愧地合上了书本，好像她是真的一点印象没有。

　　本着对自己学业认真负责的态度，周末她只身一人前往图书馆学习，大歆觉得她的背影像极了高中课本中的一句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如果大歆来到图书馆，看见她认真看书的样子肯定会很欣慰，可假如她稍微走近一些，恐怕她毫不犹豫会收回刚刚那句诗。来图书馆还不到半个小时，衣一的手上居然捧着一本已经看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小说，一脸的津津有味，哪里有半分壮士的样子。

　　死读书不好，得学会劳逸结合，相辅相成。她可真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愧疚，她终于合上了小说，翻开了崭新的高数课本，认认真真看。保持看书的姿势一分钟不到，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书签夹在刚刚看到那本小说里，嗯，她怕待会忘了从哪里看起。三分钟后她又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嗯，先做好准备工作，待会计算用。又过了两分钟，她把桌上的水杯打开，喝了一口水，嗯，她有点渴了。

　　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衣一叹了口气，不得已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高数课本上。

　　渐渐的，她终于进入了状态，认真审着题，在草稿本上将每一个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完全是教科书般的作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衣一坐在靠窗的位置，缓缓西下的暖阳将阳光洒在了她所在的书桌上，一点点在移动，不一会就照在了她之前读的那本小说上。过了好一会，阳光终于还是爬到了她正在看的高数课本上，恰巧她也算完了最后一道练习题的答案。

　　这个季节已经完全入秋，阳光一点不炙热，很柔和，印在脸上，感觉暖暖的。

　　衣一所在的这个位置有一扇窗户，可以将学校西南方向的那块大草坪一览无余，草坪上稀稀疏疏坐着很多人，晒着太阳，惬意而满足。

　　那块大草坪以前她和都名经常去，是她好不容易说服他才答应一周去一次的，他习惯了在画室里画画，她就说写生是一位画家必备的一项技能。后来衣一自己都忘了这个约定，还是他经常拉着她去。

　　那时候午后的阳光比现在更加暖意十足，很容易滋生困意，坐在草坪上不一会她就想要睡觉，迷迷糊糊倒在了他的怀里，一觉睡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