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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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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老天爷也比较尊崇爱一个人应该至死不渝,所以才与她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从广播室出来,衣一一声不发,来到美术学院的大楼前,缓缓走上楼梯,走廊里的灯还没有打开,有些昏暗。
这个地方她两个多月前来过,那个时候还是晚夏,虽说也是傍晚边,但太阳还没有那么早下山,不像现在,天色已经昏黄,走廊中间一片灰暗,两边又渗进橘黄的霞光,很美,很压抑,使人有些喘不出来气。
偏偏楼道里十分安静,衣一每走一步都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鞋底和地板碰撞的哒哒响声,在整个楼道里回响着,像一颗石子掉入池塘而荡起的波纹,一层层冲击着她心里那艘想要靠近的折叠纸船。
这个时间段,只剩下有一间画室灯光还亮着,或许其他人都已经去吃晚餐,也只剩下他和她一样,听到广播后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他画室里的光线通过墙上的高窗透到走廊里,印出了一道道白色的门帘。甚至他画室的门都没有完全关上,白色的灯光沿着门缝洒在楼道间的地板上,拉成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白色分界线。
也许是他故意留有的一个缝隙,不只是他画室的门,也是他心里的那道门,为她打开了缺口。只要她像两个月前那样主动,甚至不用拥抱他,不用开口,只需要她轻轻推开那扇门,她就能够拥有他。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是她已经做不到了。
衣一先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支撑她来到他画室门前就已经消耗殆尽,她也想要抬手敲门,或者不用那么麻烦,可是她连伸手去握住门把的力气都没有,更不必说是去推开它。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亮起来,漆黑一片。
忽然间,衣一觉得她眼前的这些白光很刺眼,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了一步,果然觉得舒服了许多,有了这个念头,她开始屈从于黑暗带给她的庇护,一步再一步,一直退到了楼梯口,可能最后一步脚上的动作声音大了些,或者是楼道间的音量传感器较走廊里要灵敏一些,楼梯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一瞬间,先前所有的安适感烟消云散,衣一仿佛一只见不得光的幽暗精灵,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她只得迅速从楼梯往下跑。
与此同时,门缝隙里的灯光被里面的一个人影遮挡住,但几秒钟后他又让出了位置,白色分割线再次出现,在黑暗的走廊里泾渭分明。
校门口的一家小酒馆里。
一杯酒下去,衣一觉得是如此的舒畅,把之前自己全身的压抑感迅速驱散而去。就是这个感觉,她第一次喝醉的时候觉得酒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可以麻痹她的大脑神经,想的事,做的事,想到的人,看到的人她都会觉得不真实,那样她胸口的痛也就没有那么强烈。
又是几杯酒灌下,衣一的脸上终于泛起丝丝红晕,但她的眼里还依旧清澈着。
转眼间桌子上空的酒瓶子稀稀拉拉摆了起来,她喝酒的速度慢了下来,也没再用杯子,而是直接对着酒瓶子喝了起来,完全不注意一点形象,但这样的形象却又迷人不少,平添了几分魅惑,她齐颈的短发,更是增减了几分高冷的姿态,令在座的许多男性都无法无视她的存在。
“服务员,再来几瓶。”她慵懒地喊道。
服务员是个小伙子,是学校里的兼职生,自从衣一来到这里后他的注意力便一直在这个方向。他要比酒馆里的其他男性还要内心热烈一些,因为他距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他发誓,这个女孩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看到过的女孩子中最漂亮的。他对她的心思也不只是简单的男女之情,更是对美的推崇。
仿佛这个女孩的伤心同样感染了他,他心疼不已。他下定了决心,他不打算拿酒去,他想要主动上前去安慰她,抑制她的枯萎。但忽然间有个人抢先他一步,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这位先生,你不能坐在这里。”服务员怎么能够容忍她被其他男人捷足先登。
那个男人一抬起头,服务员的心就已经凉了大半截,他也是学校里的学生,怎么能够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都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是他美术学院的学长。
不过显然都名并不认识他,他抬起头来,看见了酒馆里的服务员站在他面前,还看见酒馆里其他男性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神渐渐冷冽起来,声音低沉但又一点没遗漏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她是我的女朋友。”
服务员原先的勇气瞬间全没了,他放学就来酒馆兼职,根本不知道傍晚边学校里发生的那件大事。都名说的这句话他深信不疑,不仅是他在学校里优秀的口碑,也是他自身的优异条件,使人不得不相信他是这个女孩的男朋友。天鹅终究是天鹅,大多时候他们都是相互吸引,彼此联姻的,闲人与他们之间的鸿沟终究还是难以逾越。
周围这么大动静,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衣一抬起了头来,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她呆滞了好几秒钟,有些迷离的双眼瞬间变得迷雾朦胧,然后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都名的手有些颤抖的抚上她的后背。两个月了,好久好久,这个感觉,将她拥抱在怀里的感觉他好久没有体会到了,久违到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长发,但手摸了个空,原来她剪了短发,他觉得心里缺失了什么,直到他的手向上,触碰到她的短发,他才安心不少。
下午他一直在画室画画,忽然间他听到了广播的声音,听到了他关于她的陈述,他怅然若失的心情使他再也不能专心作画。
他走到窗户前发呆,但是一个身影,一个正在奔跑的瘦小身影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身影一直跑到了他所在这栋大楼的楼下,进了楼,不一会他就听到了楼道里上楼的声音。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就是她,他梦寐以求的她,朝思暮想的她。他仿佛坐在餐厅里的流浪汉,看见服务员端着他最渴望的菜肴一步步向他走来。不敢置信的,雀跃的以及彷徨的感受充斥着他的整个心脏,他多么想要拧一下自己的大腿,以此来确认这不是梦境。
很快他就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很轻,甚至都没能触亮走廊里的灯。一步再一步,她走的每一步都像从山顶坠落到湖面的石块,在他的心里掀起一层层的浪花,甚至满溢到湖边的田野间,滋润了她栽种在这里的树苗,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枝条一根根蔓延,眼开着就要蔓延到天边,它的伸张却突然停止了。
都名知道是她停下了脚步,但是她并没有打开门,他想她可能需要时间,他之前已经尝试主动过,当时她的样子很痛苦,他不想为难她,但是他又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她。
犹豫之间,她逃了,和上次一样,明明已经将他的心偷走,在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却还了回来。还是欲情故纵吗?一个伎俩使用两次是兵家大忌,是不是应该换换了。
他起身想要去追她,但是他又迟疑了,他已经主动过一回,他的傲气也只允许他失败一回,但是,难道他还要去被拒绝第二回么。
他重新坐回座位上,可是看见的是画板上还未完成的一个美丽女孩儿的肖像画,他还是坐定不住,起身走到窗户边,刚好看见她消瘦的小身板往外跑。
都名此时此刻将她拥在怀里,之前的一切迟疑和傲气都退而次之,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拒绝失败他都不在乎了,太虚假,他还是比较喜欢实在的东西,实在的感觉,实在地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
“这次,不离开我了好吗?”
衣一的娇躯颤抖了一下,他又再一次放下他的高傲,摈弃他的自尊来恳求她。
再一次狠狠戳在了她的心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哭得歇斯底里。
“对不起,都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
“我也不想离开你啊,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为了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都是因为我。”
“我爱你,都名,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好累好累,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显然,她喝醉了,分辨不清楚虚幻和真实,错把他当作了她最爱的那个都名。
都名将她搂得更紧,“没事,我都在,一直都在。”
衣一突然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盯着他仔细看。
“你不是都名,你不是他。”她身子猛然后退,退到了椅子的另一端。
因为靠着玻璃,衣一根本无法出去,她只能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