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枫叶有关的故事》何时烬

11、第十一章

　　天空要比昨天还要亮上一些，但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海风到处肆虐着，就连海水也被激起一层层猛烈的劲浪，一点不留情面，狠狠地拍在了石壁上，早已是千疮百孔。

　　就是这片海，无情吞噬了她的都名，让她再也无法见到他。

　　五年时间的麻痹生活，衣一活得浑浑噩噩。每次喝醉酒后一点都不在乎第二天是否还能睁开眼来，生活早已让她厌倦。

　　有的人为了钱活着，有的人为了权活着，也有人为了情活着，他们都是对未来充满期待而活着，可是衣一一样都没有，她剩下的只是虚度光阴。

　　天还是那么灰，风还是那样冷冽，心却是疼痛得更加厉害。

　　忽然衣一察觉有人从身后为她轻轻披上了一件毛衣外套。她下意识扭头看去，是一双已经稍显褶皱的手，然后才看见这双手的主人，是苏云，一直陪伴在爸爸身边的那个人，时间比她还要长。

　　也许知道衣一在疑惑，苏云轻声解释说：“刚巧来这边办点事，过来看看你。”

　　衣一没有作答，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尽管化了妆，她看上去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年轻，几天不见的时间里仿佛老了十多岁，一点也不像衣一印象中的那个女强人。

　　“对不起。”

　　苏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没事，都会过去的。”

　　“......我不明白，妈妈，奶奶，爸爸，还有都名，明明昨天就还在我身边，为什么一眨眼说没就没了。”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倔，爸爸也许就不会离开我，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奶奶也就不会因为没人照看而错过最好的抢救时机。那样，我也不会在都名面前讲到爸爸，他也不会因此去当演员，也就不会永远留在这片海洋里。”

　　“明明是我做错了事，为什么老天惩罚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苏云轻抚着衣一的头发，心疼地说：“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不要乱想。”

　　“云姨，我好想爸爸，妈妈和奶奶，还有都名，我真的好爱好爱他。”

　　“云姨都知道，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衣一面对面看着苏云憔悴的面庞，忍不住轻声问：“云姨，爸爸走后......这几天你心里也十分难受对不对？”

　　苏云伸手帮衣一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微笑说：“前一两天会，后来就好了。”

　　“是我太年轻了吗？”

　　苏云轻摇着头，“因为之后我发现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不仅要照顾你，还要打理公司，也就剩下不了多少时间去想一个老头。”

　　要照顾她。

　　衣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小时候的某个情景。那天刚好是周末，她起来得很晚，奶奶去市场买菜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尝试在镜子前扎头发，但是怎么都扎不好。那个时候这个年轻女人就走过来帮她扎了一个很好看的辫子，她在镜子里看她的动作，现在记忆犹新，和她的都名一样眼睛里充满了认真。

　　一整天的思索，依旧不知道这几天里发生这些事情的缘由，但也有少许收获。衣一推测出只要她在这个世界进入睡眠，就会去到另一个所谓的世界。不是梦，跟这个世界一样真实，有很多很多跟这个世界相同的东西，但是又不完全相同。

　　同样她在那个世界入睡后醒来就会回到这个世界，她没有办法停留在任何一个世界里，毕竟困意她没有办法去阻挡。

　　从飞机的窗户看外面，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不是很坏，没有影响到航班的正常起飞。
　　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了。一点点，与他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衣一的脑袋偏向已经一片漆黑的窗口。如果将这里比作是地狱，那么那个地方，都名在，奶奶和爸爸也在，但也不是天堂，因为妈妈还是早就不在了。

　　那又是什么呢？

　　有时候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奶奶和爸爸，都可以当做失而复得。都名，她最爱的都名，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他就是他。尽管他不认识她，她也顺利的将他引上了勾。明明他也已经向她告白，关键时候她却退缩了。

　　她知道只要她答应了，就能够重新和他在一起，可以将之前所有的一切全都弥补回来。但是，莫名的，看见她眼前的这个都名，她的脑海里总是能够区分出他和她深爱的那个都名之间的不同。

　　奶奶和爸爸，是她的亲人，在那个地方，依旧对她与这里一模一样。都名，她的爱人，不是与生俱来的感情。他不认识她，而她认识的是另一个与她有过交集的都名。尽管他们外表一样，说话语气一样，凡是五官能够体会到的都一样，也依旧不是她的都名。

　　他们再怎么一样，与他接触后任何都会不同。

　　爱一个人，开始会因为他的外表喜欢上他。后来喜欢成了爱，爱上了他的眼神，爱上了他语气中的宠溺，爱上了他独一无二的灵魂。灵魂是唯一的，印有和她在一起的所有经过，才是沉淀在她心里的实在东西。

　　她的爱，已经一滴不剩地给了那个叫都名的人，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拿去爱别人。

　　困意不断袭来。衣一闭上眼睛又睁开，不一会，还是抵挡不住，缓缓合上。

　　她已经拒绝了他。那么再回到那里，她又该怎么面对他？纵然她已经将他和都名区别开，也做不到像看待陌生人那样平静面对他。她在脑海中整整想了都名五年，想了所有他虚幻的模样。现在真实立体的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

　　她何尝不想和他在一起呢，可是理智告诉她那不是他。她多么希望那就是他，一模一样的他，但结果不是。

　　终于，几个回合后，衣一还是睡着了。

　　但是她没有在那个世界醒来。

　　意识浑浑噩噩，梦里是零零碎碎的，场景不断地在拉扯。

　　莫名来到一个地方。树，建筑物，白色灯光，还有两个人。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双手环膝，埋着头蹲在地上一直哭，男孩尝试去安慰女孩，结果女孩却哭得更加厉害。女孩叫男孩离开，男孩没有，反而在女孩的身旁坐了下来。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女孩的哭声渐渐消失，男孩伸手将女孩轻轻揽入了怀中。女孩没有反抗，似乎累了睡着了，伴着平稳的呼吸。男孩婆娑着女孩的头发，眼神里充满了宠溺，最后缓缓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衣一成了旁观者，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一点点，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口蔓延，再往上，她的泪水就经不住地涌了出来。

　　窗户外，已经是白蒙蒙一片，但周围依旧无声无息。

　　云姨坐在她的左手边，还在熟睡。衣一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把自己身上的毛毯重新理了理。不久，又发起了呆。

　　刚刚脑海中的那一幕如此清晰，现在她醒来，知道那是梦。真正意义上的梦，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些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给她的感受是痛苦，眼泪会情不自禁地流淌出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愈加确定她去的那个地方，不是一个梦。那里的事，那里的人，那里人的面容和话语，衣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衣一想大概是因为她拒绝了那个都名，也就断了她和他之间的联系。放弃了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也就被剥夺了再去往那里的权利吧。

　　也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终究是属于这里。她的亲人们在那个地方可以健康生活，那她在这边受点苦也没有什么。

　　窗外连绵不断的云团渐渐亮了起来，变得红彤彤的一片。许多人都被这初晨的阳光唤醒，甚至不少人还伸起了懒腰，睡眼惺忪的，脸上还情不自禁泛开了微笑。

　　也包括了衣一。阳光轻抚在她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妈妈，很想你。虽然没能再见到你，很多话也没能跟你说，还是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对不起。当初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希望你也想我一样，最后还是见到了彼此。

　　爸爸，原谅我。不用再顾及我了，好好过好属于你的今后生活。

　　都名，我的爱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