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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里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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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楚子严驭马走在回清风山的路上,一路上我沉闷着不怎么发话,颇不似我平日的做派。
“小南我发现你丢东西了。”楚子严盯着我的脸十分严肃道。
“啊?丢什么了?”
楚子严指指心口笑了笑:“丢心了,心丢在平江了。”
我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打了他一记,却好像被他说准了,隐隐地提不起精神。距离开会稽已有三两日,此际离觞大约也快到家了吧!不知他和离离会不会想念我……
正走神间,远处的竹林里传来一声尖叫,惊了我一身汗,那声音骤然消失,很是骇人。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应该是被人劫持了。
自古英雄配美人,以身相许的段子多半源自英雄救美。可叹我身边这位楚子严楚大侠早已与他那爱鸟相许一生一世,所以这英雄救美大约得落在我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娇娥头上了。
我勾起嘴唇与楚子严相视一笑,一个鹞子翻身飞进竹林,当空望见一个女子被人抵在树上猛掐脖颈,窒息地发不出半点声响。
啧啧,这姑娘真是点儿背。也不知鱼米江南为何还生出了劫财亡命的王八。
我斜斜落下,借着下落之势猛地飞起一脚正踢在那王八背上。那王八登时滚在地上,痛得哇哇大叫。待他起身看见我拔出手明晃晃的佩剑,吓得一张脸铁青,连滚带爬地遁了。
我挑眉冷哼,望着那人的背影啐了一口,一边去扶那倒霉催的女子。
“姑娘没事吧!”我俯身扶她,看见她惊恐地摊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魂魄归位。她一双杏眼微微带泪,一闪一闪如同上等的琉璃,盛满劫后的恐惧。
“奴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上一秒还惊魂未定的模样,下一秒就给我跪拜下来要谢我大恩,我毫无心理准备,吞吞吐吐道:“也没多大事啦……”
那女子说话间又哭了起来,呜呜咽咽梨花带雨霎是动人。我瞅着她动人心神的泪眼、粉嫩的樱桃小嘴,还有柔柔弱弱的腰肢,她遇上歹徒劫财劫色倒委实是正常。
女子又要磕头,我忙从背后拉出刚到现场的大师兄,将他推到女子跟前道:“你若是实在想谢我的恩情,就麻烦换个对象吧!我大师兄正是个适合谢恩的!”
我清楚地看见女子抬起一张清纯柔弱的脸蛋,泪还凝在酒窝上,人已失了神,对着大师兄脸怔了半晌。
嘿嘿,我大师兄可是本小姐心中的美男榜前三啊!寻常姑娘家见了,流口水都实属正常。这种俗套的英雄救美剧情,没有大师兄替我受住人家姑娘的一声以身相许,我的智商往哪儿搁?
正当我暗自得意时,刚被我扶起来的女子又噗通一声跪下了。我十分镇定地观望着剧情发展,平日里看的那些个话本子不是白看的,知道接下来人家姑娘定要来一个求收留求包养了。
果不其然,姑娘蹙着细细的眉含泪表决心:“奴婢玉姜多谢公子小姐救命之恩,万望公子能收留奴婢。奴婢愿今生今世服侍公子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脸上乐开了花,瞅着大师兄一张极度懵逼的脸吐舌头:看你怎么对付!
我这万事都好的大师兄于风月上倒真是个菜鸟,说他菜鸟都抬举他了。当年他因为一只鸟悔了一桩婚的事足以见他没长全的脑子。他啊,真真是个木头。
“姑娘快起来……我就实说了,我乃武林中一介粗人,不需要什么女使伺候。你大可自己选路子去走,不用跟着我吃苦。”楚子严又是摆手又是挠头,窘态十足。
姑娘听了他一番话自然是不依啦,抱着楚子严大腿抽泣:“官人别抛下玉姜,玉姜一人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官人既救了玉姜,玉姜就一定要报这个恩情!”
我看着玉姜一张死心眼的脸,又看了看楚子严的焦急样儿,这情形,颇有些往碰瓷儿和挽留负心汉的姿态上靠了。
我挑挑眉叹了口气出来装模作样:“大师兄你既救了人家,自然是要好事做到底的,不可以赖账哦!至于姑娘你……玉姜是吧,既然跟了我大师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再称奴称婢的。只得记住一点——万不可怠慢大师兄的一只鸟,可记清了?”
玉姜激动地点头如捣蒜:“记清了!”
我微笑着拍拍她道:“走了,上路了。”
大师兄此刻的心情大约不是一个悲字能够形容的。
今日天气甚好,大约是因我刚行了件善事,天上的太阳黄橙橙得像个橙子,甜得我心暖。
路边的红梅花开,在太阳底下如同抹了蜜的樱桃小嘴,仿若去会稽那天款款落在离觞肩上的红梅一样耀眼。我看得心头微颤。
我骑着小花,悠悠地在路上颠着,侧脸道:“玉姜你是如何会遇上歹人的?”
玉姜坐在楚子严的马背上,由楚子严揽着有些羞涩,听到我的话时面色又黯淡了:“我原本是落魄人家的小姐,后来因家贫被卖到王家少奶奶身边当女使。不想那少奶奶私通管家被我撞见,管家那时便是想将我杀人灭口的,幸而遇见公子与小姐救我一命。”
我听了她的话心中一番唏嘘感慨,这话本子戏台上唱的那些个桥段——今日竟就演上了!又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又是撞见私会什么的,本姑娘今儿个能够瞧见也真是好福气。若是再多来个劲爆的桥段,那便是踩了狗屎运啦!
我正欲摆出个同情的神情来安慰玉姜,身后就传来了急急的马蹄声,连大地都要抖三抖。
我回头朝林间望去,看见纤长的竹叶像发癫了似的沙沙摇摆,青竹丛中现出一个素白的身影,他驾的马几乎像是踩着筋斗云翻过来一样,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出现在我面前。
那匹马顺溜地一个刹车停在了我跟前,马上的人素衣素衫,发间带了几缕清雅竹叶,更显他遗世风姿。他翻身下马,掸去风尘走过来,微笑道:“小南,我来找你了。”
我怔得浑身麻木,被那人轻轻拥进怀里,软软抱着,慢慢地回过神来。
“阿离你……从平江过来的?”
“会稽。那日你同你师兄走后,我想起还未贺我外公得了孙子,就去外公家住了两日。我外公得知你走了将我痛骂了一顿。我追悔莫及,便策马来寻你了。”
我嗅着离觞肩上淡淡的风尘气,打了个喷嚏,不知怎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离觞将我放开,伸手要来为我拭泪,道:“怎的哭了?”
我打掉离觞的手,胡乱擦擦脸大声骂:“呆子!呆子!谁哭了!你再说一次!”
我只觉得眼泪忒不争气地一团一团抢着掉下来,就好像这几日受了许多委屈,今日全发泄了出来;又好像盼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达到了一般欢喜。
泪眼朦胧间看见离觞一张脸焦急地红成了猴子屁股,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颇有些让人心疼。我想到他没日没夜地快马千里来寻我,心头暖得如同藏了个太阳,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也没了主意。
“那你追我至此,到底是要做什么呀?”我擦干了泪问道。
“我……”离觞红着脸弱弱道:“自然是要来看一看清风山风光的……”
我瞅着他一张愈来愈红的俏脸,忍不住地伸长指甲捏了一捏,将他捏做一个包子,狠狠道:“阿离自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在你家住久了,你也要来我家讨几天便宜是不是?”说着,我一个转身骑上了小花,扬长而去。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呆子!
隐隐听见身后大师兄的灼灼笑声:“离兄弟你果真是听说了我清风山的好风景?啊哈哈哈……”
…………
我大师兄与离觞,于情商上倒真是挺般配的。
这次回清风山的一趟路,后来四师兄石淳说的一句话颇得其中奥妙:
“楚呆瓜与小南这个年过得收获颇丰,双双对对地回来。师父都还没找到师娘,你二人倒抢在前头了。”
我啐了他一口:“师父都五十了,你将师父与我比,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