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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吵破碎,初抵日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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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蒲翼和甄媛解释自己将会在七天的假期里用一半清醒的时间和古瑟出双入对。这种建筑在暧昧合作基础上,享受别人无妄嫉妒的戏码让人如鱼鲠在喉,如芒刺在背。但是,终究,我还是默许了。
“你要和古瑟坐他的私人飞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蒲翼的瞳孔中旋转着不可置信和怒火。
“嗯,我答应七天内和他演戏。”我用冰山式的冷淡压住内心歉疚的暗涌。
“真的是演戏吗?还是说你在等待时机扶摇直上?”
“你抬举我了!我没那么大能耐!”原以为蒲翼只会大声斥责我是个笨蛋,而我所需要的也只是发誓忠贞不二,只是他居然用最让我讨厌的思维猜疑我。
“你忘了他对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你自己给过我的承诺,你还忘了什么叫羞耻心!”
“对!我全都忘了,为了钱我统统忘了!对我来说,爱情不是全部!我自己变成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蒲翼差点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捏碎我的腕关节。
“每次,你给我尝一口糖之后,就将我遗弃,将我推进地狱,你明明可以拒绝他,但是你却这样义正言辞地告诉我你心甘情愿。你和那些用各种所谓不可抗理由离开我的人一模一样!”
“你觉得我要离开你?”
“哪怕只是七天,那已经足够能代表你不完全是我的,或者说你可能完全不是我的。”
“我永远不会是任何人的!”
蒲翼像是总算认识了真正的我,一棵西北坡上的孤树,抑或是东南海域上的灯塔,永远渴望能回馈滋养我的土地,抑或是照亮陷入逆境的船只,但总是排开身边的牵绊。
从十三岁开始,我就强烈地挣扎着,希望能让头顶的阴霾雨过天晴,然而当我发现我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我一次又一次地深深陷入沮丧,又一次次地剪去焦黑的烛芯。现在,我面对的是一次侥幸获得的机会,管它是不是火坑,我都准备跳一跳,而蒲翼的心态我真的是忽视了,从他的反应看来,这等同于背叛和放弃。
我望着被他摔过的门还在战栗,无神地望着被风吹过的书页,欲哭无泪。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电影?还是你想在床上歇会儿?”古瑟帮我盖上了绒毯。
“不用,椅子很舒服。”
如果不是偶尔因为气流的影响而有点颠簸,我会以为自己在地上,豪华的家庭影院,舒适的卧房,甚至还有工作室和顶级卫浴,这样的配套设施让我想起的居然是一家人在躲债时老鼠满屋蹿的小平房。
“你很讨厌我吗?”
“我对你没有私人感情!不过,我代表我的家人感谢你!”
“一定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吗?还是说你怕产生什么感情,所以刻意回避。”
“我以为我只要配合你对外微笑就行了。”
“可是我仍然希望你能近距离了解我。”
“恐怕我会让你失望,古少爷。”
“你想在别人面前也这样硬邦邦地叫我吗,还是叫阿瑟就好。”
我极力地闭上眼睛,他此时的目光深邃如磁石,吸走我的骄傲,我的坚强,将我柔软脆弱的本质钉在十字架上,拷问我到底心里有没有他。这时候致命的罪恶感就侵袭全身,周身血液凝固,集结成石。
我的所有情感似乎都顺理成章地与家人系在一起,从来蕾口中,我认识了梦幻的蒲翼,他的种种好,在我心里树立起了那么崇高而光辉的形象,对来豪的厌恶让我一度排斥所有异性,而来蕾口中天使般的蒲翼扭转了那样的偏执,最后演变成了顶礼膜拜。但是,那样的感情一旦在现实中成真,我竟有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一种想象与真实的落差在我已经斑驳的伤口上继续撒盐后的疼痛。我曾经想,在若干年前,我就已经爱上了来蕾的蒲翼,尽管我以为当我有朝一日见到蒲翼时会毫不犹豫地陷入泥沼,可是到头来才发现,要全心全意爱上有血有肉的蒲翼,首先得销毁记忆。而现在连我闭目养神都能目不转睛的古瑟,他的出现原本印证了有钱人在我脑海中的固有形象,可是他纯情起来真的让人闻不到铜臭,可是,我体内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拼命抗拒着什么。他帮我卸下了一家人身上的担子,告诉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这样的安慰真的让人轻松。
当飞机打开舱门的一刹那,我被大阵仗的欢迎队伍吓呆了,空气里薄薄的雨丝轻轻地粘在我的发梢,我稍稍皱了皱眉头,想想自己好像少带外套了。
福井市市长和许多企业家第二代恭敬地和古瑟握手,此时我看到的古瑟是一个蜕变成熟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得体优雅的,而他未经我同意,就擅自介绍我为他的未婚妻。
福井北陆高校的一大群师生,有秩序地夹道欢迎,作为金鼎的友好学校,北陆也是一所著名的私立贵族学校,那连片的透明伞交织成一派光亮。
“小心着凉!”古瑟将助手递过来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扶正我稍稍歪斜的伞,他手心传过来的温度,他眼睛里扑闪出的电波,是的,我纳闷到底什么让他判若两人。在学校里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一个会恶作剧会欺负人会耍脾气的18岁男孩,但是,他居然那么上得了台面,我有点后悔刚才的执拗,他换上了会客的正装,可是我却打定主意要穿自己的衣服,而他只是默默地应允了我现在看来显得有些无礼的要求。
我配合地微笑着,虽然我听不懂他和校长用日文交谈什么,但是当校长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时,我连忙躬身,而他只说了一句我能听懂的基础日语:恭贺恭贺!
我诧异地凝视古瑟,从他嘴角浮现的诡谲微笑,我知道我又一次掉入他的陷阱。
“你表现得很好!”古瑟用他长长的手指替我拂去脸上一抹湿气。
“你的转变让我诧异,所以我决定在你身边好好工作,才能对得起你付的薪水。”
“你总是对我充满了讽刺和挖苦。”
“不,我只是对你肃然起敬,还有真心感谢你的关照。”我将外套放在两人的座位间,而脸转向防弹玻璃窗,猜想外面的风景。
“小赵,开暖气。”古瑟也将头别向了另一边。
我其实是害怕和他对视的,他的一切举动都足以让一个虚荣心强的女人为他疯狂,让一个虚荣心中等的女人为他低三下四,让一个虚荣心弱的女人也开始投怀送抱,那么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毫无虚荣心的女人呢,如果没有,那我的冰冷到底是想向谁证明什么。
“下午两点是正式欢迎会,三点会见古氏集团驻日各子公司负责人,五点与小池集团千金小池叶一起参加新一季珠宝发布会,最后七点开始的在小池庄园的私人宴会,董事长也希望您能参加,日程如述。”一个表情僵硬的板刷头突然从视频上跳出来。
“知道了,不过先送我们到北陆十三番的公墓。”
“少爷,恐怕时间很紧。”
“我有分寸。”古瑟的轮廓在柔和的车厢灯光下变得更加深刻。
“想下车吗?”
“这里是哪儿?你刚才提的墓地?”
“嗯。”
我僵在座位上耳朵发冷。
从下车开始,我的头顶就似乎闪过一道道血溅的金光,与床单白为一体的来蕾,到在血泊中的狰狞面孔,匕首,嘶吼,恸哭,关于死亡的一层层记忆在我脑海中爆炸,尖叫。
我站在车外,天空仍然阴沉,地面潮湿如墨,远处的古瑟在行礼跪拜,脸上凝重的神色让我的自己本有的记忆反复地绞痛。我不敢靠近这禁锢着的空气,眼泪却早已冷冻在睫毛上迟迟不肯落下。我想如果我问他为什么敲定秋游日本,为什么一下飞机就赶来这里,大概他也不会说。
“这是我外婆的墓地,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如果她在,她一定很喜欢你。”古瑟在我一阵沉默后居然主动解除我心中的疑惑。
车子依旧前行,而我依旧手脚冰冷,脸蛋赤红。然而,古瑟用手还给我一丝温度,此时此刻我真的不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