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之蒲翼》大不列颠稻

8、突飞猛进，七日之约

　　“来莱，名次已经张榜公布了。”期中考完第二天傍晚，教务处的毒蛇老师就迫不及待地贴出成绩单。甄媛扯扯我的袖子。
　　“蒲翼不会又排队尾吧。”我轻声地吱了一下。
　　“去看看你的好徒弟的表现啊，准保你吃惊。”甄媛神秘地微笑。
　　天哪，我虽然早料到我和甄媛会是并列满分，可是，还有一个满分居然就是蒲翼，真不知道该表扬徒弟有慧根还是赞赏师傅因材施教。我们班那帮大小姐们个个一边涂脂抹粉，一边嗔怪改卷老师一定是恍神批错了。当然她们直接忽略我和甄媛高高在上的名字，对蒲翼的突飞猛进竟然好意思各自得意起来，还以为是自家孩子成绩进步一般。更夸张的，还在榜单里蒲翼的名字边边敲上了各式各样的唇印。
　　“来莱，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瞧见蒲翼的头突出在人群的另一端，身体还是他最舒服的与地面成七十五度，含情脉脉地望着我，让我从脚酥麻到头顶。
　　我不乐意和他隔空喊话，只是竖起了拇指在头顶摆了两下，以示鼓励。
　　我当然记得，当时打赌，如果他能进前一百，我就必须答应和他正式交往。上帝啊，当时他可是连我脚后跟扬起的尘土都望不见，现在就已经和我齐头并进了，光速也不过如此。
　　我转身准备开溜，希望到冯老办公室暂避。
　　“老婆！放学一起回家。”
　　该死的蒲翼！我忍住不回头，只听到身后女生们暴怒型的骚动，向我扔什么的都有，过道两边的男生虽说几乎个个都是名门望族之后，可是对我的嗤之以鼻明明白白地摊在脸上。

　　“这次蒲翼的进步，老师认为你辅助得非常有成效。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和甄媛可以多多协助老师。”冯老先塞给我蜜糖吃。
　　“不过，金鼎学风甚严，听说你和蒲翼的关系，嗯，怎么说呢，可能是有人误会，不过我还是希望男女生可以维持纯洁的友谊。”大概这才是主题。
　　“我会注意的。”我从来都不认为男女关系会纯粹，只不过，我习惯在老师面前装一装，毕竟我还是要对得起我那么高水准的成绩。
　　“你一直都很乖，相信各方面你都能处理好。这次期中考之后，马上是金鼎的秋游。学校将地点定在日本。”
　　“日本？”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是哪门子秋游啊，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在我过去的九年学生生涯里，我最远的秋游是市郊的野生动物园。
　　“是自愿参加吗？”
　　“对，学生秉承自愿原则，当然有各方面困难可以向学校提，老师希望你能够参加，应该没问题吧。”
　　“对不起，我得先和家人商量一下。”
　　“好的，你先把关于秋游的宣传册分发一下，我待会儿会到教室作大致说明。”

　　我瞧那厚厚的一叠册子，上面晃眼的大字，赫然写着大大的三，后面还拖着四个零。真是穷奢极欲，我们家可还指望我帮忙还债的啊。我们家连菜钱都是按月打定存的，生怕一不小心拿去还债搞得下一个月的锅都揭不开。进金鼎真是错误！
　　“莱，怎么情绪不高啊。”蒲翼还真是无孔不入。
　　“没事儿。”我踩着通往教室的楼梯，的确心不在焉。
　　“日本？金鼎秋游。”蒲翼接过我手上的一摞册子，读着花花绿绿的封面。在我的印象中，他的确喜欢色彩鲜艳的图案。
　　“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他善良地用胳膊搡了一下我的肩膀，用头顶了一下我的前额。
　　蒲翼真的很懂我在想什么。

　　放学后，我拉上甄媛往校门口飞奔。
　　“甄媛，我决定不去，我拉不下脸向学校打困难申请报告，就算申了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我也是，去了也不见得能玩得尽兴，我们的娱乐项目总是和他们格格不入。”
　　甄媛和我最爱的不外乎去海边晒晒太阳或者在她妈单位简陋的网球场出一身汗。
　　“今天蒲翼一个劲儿怂恿我告诉他你家电话，所以……”
　　“所以你招了。”
　　“我只是想，你们都到那份上了，知道电话号码也不是不可以……”
　　“我就是不希望我爸瞎想，再说我最讨厌煲电话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效率至上的嘛。不过这样，男生会不会觉得你很不可爱。”
　　“要我变成502胶水，那还不如从此戒色。”

　　“莱，有个叫蒲翼的男生，打电话来问你到家没。”爸爸在沙发上看每日新闻。
　　“哦，他是我的学习帮助对象，本来今天要给他补习，但碰巧有事耽搁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学会用白色谎言直面惨淡的人生。爸爸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任何学习以外的枝节我都想在他面前剪干净。
　　“你们学校下个礼拜要去日本？”妈妈在厨房拾掇。
　　“妈，你怎么知道。是蒲翼说的？”
　　“不是，是古少爷说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妈，你干嘛见他啊！”
　　“他今天来过我们单位，说是来见我们老总的啊，我也没想到会碰上。”
　　三口人坐到饭桌前，我突然觉得气氛好凉，本来幸福的家庭里还应该有天杀的来豪和天使般的来蕾。爸爸的咳嗽还在继续打破沉闷，妈妈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催我多吃。
　　“妈，我不去日本。”
　　“为什么不去，听说是学校组织的活动，古少爷说……”
　　“妈，你别老提那个人，我跟他不熟。”
　　“如果是因为钱，古……，噢不，就是那个人说他已经帮忙缴了。”
　　“他帮我缴了？妈，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他就是问了我一点家里情况，我只是说的确手头有点紧之类的，他看起来挺面善的，我以为是你的同学就拜托他在学校多照顾你。”
　　“你拜托他？妈，你以后不要向他吐苦水，显得我们家在那种大少爷眼里很寒碜。”我奇怪平时最主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革命精神的爸爸居然一言不发。
　　“莱，他还替咱们家还清了债，你现在不用担心家里……”
　　我立马“蹭的”起身，脑袋一片糊涂。
　　“他还清了全部五十万？借据呢？”
　　“他说是学校奖励资优生，我也没多考虑就……”此时的妈妈像做错事的小孩，仰头望着我滚烫的泪水作自由落体。
　　古瑟让我跌进了没有头绪的深渊，“五十万”，“没有借据”，“奖励资优生”，他大笔一提的确可以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可是他不懂，这比向我要求什么作为回报还让我难受。我希望有朝一日我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撑起这个家，而不是别人的施舍。从来豪出事，来蕾去世起，我就没有时间怨天尤人，我拼命努力，打短工，做兼职，当发现债务的雪球在萎缩时，总是充满信心，觉得人生仍然有盼头。现在，我不知道，我拿什么还他贵死人的人情。

　　“莱，我妈让我去日本，你知道她一心望女成凤，说什么都要供我去。你真的不去吗？”
　　“嗯。”
　　“那你想让我给你带什么礼物啊？”甄媛傍着我的胳膊往教室走。
　　“带什么都行，哪怕是一掊土。”

　　全班除了我之外都签上了名，不管蒲翼怎么撬我的嘴巴，我仍然坚称自己会和他同行，我真的不想败坏他的兴致。

　　我刚走到校外事处准备上交全班护照时，突然一个身影把我拽到了走廊。
　　“你为什么不去？”古瑟劈头盖脑地问我。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恩惠？”
　　“就当，就纯粹地当奖励或者资助难道不行吗？”
　　“五十万的巨额奖励就当是我欠你的债，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还你。”
　　“你可以在蒲翼面前肆无忌惮地哭，也不能试着接受我的好意吗？”我被他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对不起，在我眼里你的好意影射了怜悯和侮辱，实在难以担当。”
　　“好，如果你一定要算清账目，那我给你机会，去日本后，我雇用你做我的女伴，一天工作八小时，每小时一万块，日薪八万，七天总共五十六万，我不会做出任何无礼的举动，只会要求你和我一起参加一些无聊的社交聚会，这样的交易你愿意做吗？”古瑟浅褐色的眼眸中，我的身影在升腾，在灼烧，“你不相信我吗？”他见我眼底荡漾着的迟疑。
　　其实，我知道古瑟对我不会太过分，只是这样的薪资实在是让人咋舌，如果我这样做了，真的就能心安一些吗，我真的是用自己的力量在还钱吗？
　　“你不回答，我就当作你默认这个合作方案咯。”他伸出右手。
　　然后他缓缓地提起我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
　　我匆匆抽出手，向外事处的镀金门槛走去。
　　“你的护照我会负责！”古瑟在我背后居然腾跃了一下，然后才飞速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