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5、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实在太累，回到洞中后，一头扎到软和的杂草堆中，骨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酸牙的响音，将少年人吓了一跳。他停下解释的话语，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听我说只是小睡，便放心地抱膝坐下。
　　碍于两侧长的弯角，我睡觉的姿势不能随心所欲地变化。维持一个姿势良久，权当小憩。周身酸痛，眼皮耷拉，神思却很清醒。
　　方才出去寻水，水没找到，斩获冬眠的一条黑蛇，心吾就着喝了点蛇血，宝贝着剩下的蛇肉，想交给恩人。恩人却以不爱吃死物为由打发了，要他自行处理。现如今，那条蛇被他扔在洞口，早已冻成一条冰棍。没有火，别说吃熟食，连保持基本的体温都做不到。少年人以为身着紫霞衣的鬼怪睡熟了，不敢抱怨，百无聊赖之下昏昏欲睡。蓦然听得一个声音，发自他早以为睡着的鬼怪。他道：“等风雪歇了，休息够了，我们就回黑夜山。”
　　“嗯？”睡意被冷冷清清的声线驱散，心吾直起腰，回味了一遍刚才听闻的，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便应了，也来不及问，那方又安静下来。说不出哪里怪，耳闻洞外的呼啸，心吾揉揉僵冷的脸颊，靠着杂草堆阖上眼皮，两手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他是被脸上痒痒的暖意烤醒的。心吾醒来，猛然见得眼前红彤彤的一片，着实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做了梦，或不知觉中冻死了来到黄泉国所见的乃热汤油锅、刀山火海诸类。说到黄泉国，想活的人终究都对它存有惧怕之心、避讳之意，然而此刻，心吾却发掘出它的一样好，初时能叫他这冻死的人觉得温暖。美中不足的，生前那只鬼怪似男似女的笑音犹在耳畔。
　　“做牛做马的人呢，睡怔了，小公子？”身着紫霞衣的鬼怪袅娜地捧着一口大锅，半嗔半怒地睨他，“我可是牺牲了我睡美容觉的时间，再不来搭把手，我会很生气哦。”
　　拉长变形的影子投射到地面墙壁，心吾才意识到红彤彤的一片是映衬墙壁的火光，他尚在人世。
　　“鬼、鬼大人？”心吾惊坐起，立时应声上前，没怎么碰到锅耳朵就烫的跳起来，摸摸耳垂散热，傻笑道：“热的。”
　　“没看到冒热气吗？自然是热的。”我哎哟一声，夸张地捶捶背，“跑了趟山下，可累死我了。”
　　“里面的是……蛇肉？”红光映着少年人喜笑颜开的脸，情真意切，令人动容。我观望片刻，见心吾抬首一脸感动的模样，无情地吩咐道：“这是你的晚饭和早饭，夜里的柴火记得添，火不能灭，雪明天中午应该能停。”接着将手中的匕首递了过去，道：“很锋利。藏好了。”
　　心吾的脸部表情变化生动，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边吃边说，仪态全无。不忍目睹地转过头，摸到稀薄的杂草坐下，支颐卧躺，我闭上眼睛，叹了悠长的一口气。
　　“大人。”心吾大嚼蛇肉，望着锅里发亮的热汤，沉思什么。等了半晌，不见他说话，眼皮慢慢阖上。
　　“大人，是鬼怪。为何对心吾那么好？心吾，与大人，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的，就没有善待与你的？”
　　“有，有一个。这把精致的小匕首就是那天，他交予我防身的。”
　　“上好的玉钢经过千锤百炼锻造而成一把小匕首，价值无可估量。”铁矿稀缺，上好的刀剑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更是难得一见。刀鞘被置换，不妨碍于有点刀剑基础知识的人一眼看破，拥有这把匕首的原主非富即贵。防身？恐怕，这把匕首，是送给你自行了断的。我不忍心道破，含糊道：“送你匕首的人真是有心了。”
　　那傻小子显然没领悟到，只听说那人将昂贵的宝物送予他，对此，我不置一词。
　　打个哈欠，傻小子知道我累了，停下唠叨，轻手轻脚把火堆周围垒的石块、撒的泥土照看一番，很有防火意识地将散乱的杂草拾掇拾掇，然后坐在篝火旁，沉默地加加柴火。我睡着前，眼见的便是坑洼墙面映出来的他端坐的影子。默数跳动的火光，我思考着，在去黑夜山的路上，把他放在某个村庄农家里吧，或者帮他夯桩子建个草屋暂且住下。未思考出怎么摆脱他可能的纠缠，便跌入了梦乡。
　　梦境中，仍是那个见不到脸的男人，亲密地站我身后，替我打理戏装。打扮的过程细致而冗长，等梦中的我收拾好，转过身正要面对他，大捧清爽的亮光不知从哪里升起，朦胧了所见。我不情愿地睁开眼：午时雪霁，漫山寒气转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