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4、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山岳风雪连天，从砂砾中寻觅曲折小道，攀登上山。头发甩动巨石遮挡住大半洞口，待我收拾后躬身钻进洞口时，一把小匕首抵在我的腰穴。“别动。”少年故扮老成，稚嫩声音沉成粗嗓以增威胁之效。我笑笑，嗲声道：“好一个恩将仇报的少年郎。”
　　那少年大约愣住了，“是你救了我？你，你不吃我吗？”
　　“你很好吃吗？”我偏头，“毛遂自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尝一尝。”
　　“我，我不好吃的。”那少年丢弃匕首，忙不迭地摆手，又愣着想：“毛遂自荐是哪地的俚语吗？”他摇头，介绍自己：“我，我叫心吾。”心吾望望我头上的两只角，脑后两根弯月似的骨刺，决定闭口不提我非人类的事实。他道：“你，你既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心吾愿做牛做马以报恩人。但，但你若要吃我……”
　　“怎样？”
　　心吾咽了咽口水，“若你要吃我，便爽快点，打晕了再吃，我，我，不叫我觉得痛。我，便给恩人作这口粮。”
　　我有些好奇，傻白甜的少年郎连给我作口粮都愿意，怎么前夜里又要我救他，爽快死了不就好了？这般想，就问出了口。少年眼里包了一大缸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我这人大概不爱看人哭，见到人哭就心软，正反思织纱说我向来开口便直戳人要害的问题，组织了一两句话化解尴尬，那想得在我出口前那少年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他的遭遇。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凡是有点心肠的无不会有所同情。可惜鬼怪烂了心肠，如今的我虽说不上铁石心肠，却是实打实的没心没肺。听心吾说了大片，说到“那人喜爱娈童，又与平常的龙阳君不同，玩耍凌虐过后，定要剥皮收藏、杀人抛尸”，我打断了他。挥挥揾了他大片脓血眼泪的手帕子，问道：“你讲了大半晌，渴吗？”
　　少年懵懂摇头，“心吾不渴。”
　　我凑上前，轻声漫语：“这样啊。心吾。”他点头应了，听我笑眯眯地接着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救了你，不求你做牛做马，但我身边多了个人，也就多了只吃饭的嘴。我既然是妖怪，那么跟着我便要餐风饮露，这吃饭的问题……”手指敲敲地面，略作思量，“你自己看着办。现在，我听得口渴了，你去找点水来，不过分吧。”
　　“自然、自然。”他伸头出洞口，四下里望了望，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不置一词，顶着一头风雪，认定一个方向寻了过去。
　　我打个哈欠，感叹少年人的好打发，手肘垫脑后，躺在杂草堆里睡意昏昏。洞外风雪呼啸，雪云迫近地面，风抽刮得越发猛烈。一声声重叠复沓，惊扰得我难以入眠。猛然坐起身，怔怔地盯着洞口一阵，而后将手里的烟斗塞好，逶迤朝洞外走去。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来时路已被风雪掩盖。这样的一个环境，莫说生人，就连我等鬼怪，也只爱窝在巢穴里不外出。袍袖衣袂如大鸟展翅，我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阻力就重一分。速战速决，夜长梦多，抛却懒洋洋的性子，步伐急切了起来。打个可笑的比喻，就像与这愈见猛烈的风雪作赛跑一般。
　　山路走了大半，并没听到什么水声，在这冰天雪地，所有的泉水溪水潭水都冻结绝流。何况一眼望去，仔细观察，附近并不像有水的样子。那个少年郎若要从此地下山，再走一段路，就是深涧，哪有像样的下山路可供他走？难道他……转换了方向？手指下意识指向一个方向，那是我上山的来路，亦然是唯一一条下山路。山脚下倒有五个湖泊，但从洞口下山，要走一两炷香的时辰。以他的伤势和脚力，唔，大约六七炷香都未必能到，半路伤势复发就能趴下随即圆溜地掉下山，用不上六七炷香。这样一来，倒叫人忧心。娘生父母养的，人家也曾是家中长辈放在心尖儿上的孩子，被我弄丢了，心里总归过意不去。奇了怪了，我发什么鬼善心。边走边想，大约娈童都生的一副好皮相，虽然现在不堪了些，但本质都是美丽的，美丽的事物要不互相攀比嫉恨，要不惺惺相惜，左右他比不过我好看，用不着嫉恨，洗剥干净后，或是另一番景致、赏心悦目的美。对美的向往之心，大抵有容乃大，此乃境界。对极。
　　“鬼、鬼大人。”合理解释一番，雪地里冒出颤颤的嗓音，微弱至极。我循声看去，山石藤蔓丛里，少年人从内钻出，双腿颤颤，一头一脚的雪、土、“狗屎泥”。我嫌恶地捂住口鼻，闷声道：“你掉茅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