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3、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

　　春寒料峭，近几日雨雪连绵，风寒湿冷如片片钝刀子打磨我的脸骨。自那日春祭之后，夜晚外出的人了然无几。画图比喻，若以黑夜山为点，我经过的各个村庄如零散珠玉沿河、沿海或顺着山脉串行分布。五日前抵达的沿海城镇，规格上看最为繁荣富丽。城郊村舍杂居，灯火静悄，一眼望去仅剩黑暗中发亮的沙石街道与暗色水滩。入城后，屋舍俨然，各酒馆、府邸通明灯火，扇门之上映出几人围炉而坐的影子，水雾升腾。
　　我好奇那春祭夜扮主角儿的仕手，他望向我的时候，似遇见了鬼。诚然，我不认为他真能看见我。不过下意识觉得，那个曲目那段唱词，他表演得这般惊惧着实应挨班主一棒，但具体那般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脑海咕咕嚷嚷，一片迷茫。几天迷茫下来，身体愈发怠惰，于是躲到深林中寻些吃食，奇怪得很，村庄四面山陵起伏，理应埋藏着不少鬼怪精灵，我小心翼翼地藏来藏去，莫说鬼怪，连只魂灵都不曾瞧见。
　　一座坟头土堆供着鲜花果品，坟前土地被耙得平整干净，俨然新坟。我蹭过去瞅瞅，敲敲墓碑。一啃着肉夹馍的缺牙老太从墓碑后探出头，警觉地瞅我一眼。
　　从老妇口中得知，三年前此地出过厉鬼，残害数人。领主上表请来僧侣诛妖灭邪，在此地游荡的孤魂亦一并被送去了黄泉国轮回转世。“老妇仍记得那年阵势的浩大。不知上头做了什么孽，引来许多的厉鬼，怎么赶都赶不完。后来多亏平安京里来人，与大师们一道平定了。前前后后地折腾，两年多了。”老太顶着昏白的眼珠，手背遮嘴，挺神秘地靠近我，说道：“姑娘啊，你新死吧？赶快托梦给家人，叫家人买几道平安咒文来，贴在墓碑上，他们再来，你就不会稀里糊涂地被收走了。”
　　海风行过，山道旁耸立的高树梢吹落几滴水珠，贴在脸皮沁入骨髓的冰凉。挂满符文的枝头摇摇晃晃，我有点惊慌地摸摸脸皮，庆幸蒙得很妥帖。
　　不知咋的，神思一阵阵发慌。我恍惚觉得，没有必要再探究下去。好奇心害死猫，若探究下去，不慎赔进一条鬼命，就多有不划算了。
　　衣袂带风，划落草叶积蓄的雨水，起身踏着石阶循路而下。适逢此时，近旁索索地响动，一人穿过茂密草丛踉跄摔到我脚跟前。我低下头，蜿蜒山道拿着火把叫喊的人打草追踪，于林间晃起，影影绰绰。
　　一个男孩子，手脚并用地爬行几步，扣住我闪避的脚踝，结块的头发往下滴血，从乱发中探出的眼肿的老高。紫霞衣一角皱巴脏污，我动了动脚，拉不动，收束烟斗，去扒拉他的手。
　　少年控制脖颈仰起，努力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但见那人弓下腰掰他的手指，内心的恐惧无法遏制，整个人颤抖起来。“救我，救命，求求您……大人，救我，救我！”
　　少年的眼神散乱，他望着我，一双眼睛泫然欲泣，眼周的伤口因被刺激到，睁大眼睛都显得勉强。
　　“啊，真是麻烦。”少年见到黑色蒙头罩来，担心出了变故，死命地呜呜挣扎。浑身脱力，挣扎过后，意识昏沉，察觉摇篮般安稳的晃动，一颗心落归实处，反而在一片黑色蚕茧似的束缚中进入了温暖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