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鬼怪座谈会之姑获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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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姬喜食婴儿血，她以狩猎婴儿为乐。用她的话来说，婴儿最柔软、弱小，他们没有自保能力，没来得及浸淫世间所谓的“恶”，正因此，他们的血液纯粹鲜嫩、美味绝伦。
河流、臭水沟中随处可见被狠心人抛弃的病儿、女婴，除此以外，粗心大意的看护人并不少见。奄奄一息的生物被吸血姬视为可爱的小点心，若苍天庇佑，她尚且饱腹，少数弃婴能够存活而不会因失血过多死去。
吸血姬踪迹飘忽，而我分身乏术，打听到她的行迹后，我会蹲守看护她的目标，不叫她有机可乘。追逐游戏中，引来误会重重，人类更坐实了姑获鸟专喜窃杀婴儿的恶名。
我不知道什么事情最终改变了她。
她暴露于正午的阳光下，失水蜷缩成皱巴一团，静待着死亡。伫立跟前，投下一大片阴影，无意间，替她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与热量，我心中犹豫，不知是否应伸出援手。
彼时，她眼睛睁开一丝缝隙，酒红色的眼瞳弥散，眼眶中如盛着即将溢出的酒水。她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带着些许温柔、几许怅惘，“母亲、父亲，紫苏……好想再吃一回。”
她在微笑，笑容缱绻，如身处睡梦里，向父母撒娇的幼儿。
她和我很像。我看着她，像看见彼时幼小孤僻的自己。姑获鸟游离于妖族与人类的边缘，两边均有沾染，却都互不亲近。若说姑获鸟是异类，我就是异类中的异类。我与许多妖族一样，亲近人类、喜欢人类，我喜欢闹市的繁华、乡村的炊烟、学堂的读书声，喜欢田野间奔跑追逐的垂髫小儿。但仅限于此。人族，特别成人之间，藏匿太多勾心斗角，好像只有这样的争斗，才能决出佼佼者，推动人族社会的发展运行。人心隔肚皮、人面兽心……人族发明了诸如此类的贬义词形容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在妖族前辈的敦敦告诫中，我认识到了更加罪恶的人类行径。
人类朝代轮换更迭，每个朝代少则发动上百场的战争，人类之间互分国别、族群，群体间为了各自的信仰、紧缺的资源、女人、财富而拼杀。和平时代，许多人已然饱腹，仍然不满足当下，想要获取更多，由此，贪婪冒进、赶尽杀绝。其间，几撮不合群的病弱人类，选择无差别屠杀无辜，或者了结自己，以示抗争。剩下的大部分凡人，沧海浮沉，分外可怜。
庆幸的是，纯粹的罪恶在和平时代所占仅为少数，世间人大多介于黑白之间，呈现难以描述的灰色。他们具备喜怒哀乐，怀揣恻隐之心。
与人族维持一段亲近的关系足以耗尽我所有的心力。吸血姬有句话说的很对，人族中最可爱的，不过牙牙学语、尚且不会行动的婴儿。他们闭着双眼，挥舞小拳头，咿咿呀呀表述自己的简单意愿，他们无辜弱小，不会逞凶斗狠，不会嗜血如命，始终表里如一。说白了，他们不会伤害这样的我们。
而我们失去的，抑或曾经没有得到的，所有期望得到却没获得的美好，统统赋予他们，希望他们能代替我们去品味、享受。看着他们的幸福，一如自己收获了迟来的幸福。
游历人间数年后，我慢慢意识到，先前许多想法太过偏颇。
诚然，妖族内部也存在弱肉强食的大小事件，相比人族，目前的妖类争斗更为简单。然而，恍若妖族繁盛一如人类，现有的群体割裂、互相征伐的情状难免更甚。为了生存，所有生物皆需竞争，弱者淘汰，自然法理。弱者依附强者，抑或，弱者们互相抱团取暖、针对敌方，也是可以想见的了。
我难以预见妖族之后的发展，只知道，人族要维系他们的社会在相对平衡中发展，难得很，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患病的可能并非人类，不是任何人、妖，而是卑微弱小的我罢了。
吸血姬脱离任何族群外，终日与不会言语、未开灵窍的血蝠，以及襁褓婴儿为伍，只会让她越发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感觉游离所有活的希望之外，整日痛苦。
有人认为，她遗世独立，不为世容，就是她的罪了。我不以为然。吸食血液，是她生存于世的手段，譬如我吃田鼠、人类吃各色生物一样的道理。按道理，我没有任何立场责怪她，更别提将她绳之於法。但她终究伤害了我爱的人。这些无辜的孩子又有什么罪呢？我想保护她们，就算为了个人喜恶吧，就算我的自私吧。
我要阻止她，若不能阻止她，就杀了她，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我绝对，手下不会留情。
可此时此刻的我，站在弱小的吸血姬面前，犹豫得百转千回、下不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鬼怪座谈会之姑获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