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鬼怪座谈会之姑获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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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大洋彼岸的古老国度有本典籍名为《尔雅·释草》，其卷中记载：紫苏，又名桂荏，引源自唐朝庆州一带，于消痰利肺、行气定喘一途多有奇效。
普普通通的植物，看似质弱，实则生命力极强，沙土、黏土、壤土，田野沟壑，遍地生长。九州渔民常食海鲜，多添加紫苏解腥祛寒，更有人传言：取一些新鲜紫苏的叶和嫩茎，研汁煮粥，长服令人体白身香。
明治天皇推翻德川幕府统治后，日本岛百废待兴。明治四年，明治天皇废除天武天皇“禁止食用牛、狗、马、猴、鸡”的敕令，从此，国人喜食牛肉成为光明正大且不会削减生产力的合法行为。
不久，普通大众研究出紫苏搭配牛肉的菜谱，一时间普及开来。但耕牛在乡下依然珍贵，吃上一口牛肉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仍是件非常奢侈的事。
彼时，吸血姬与我之间的追逐游戏已告一段落。她犹如人间蒸发般，常常数年难令人觅其踪迹。可我知道，她仍存活于世间某一个角落。她给部分人类留下的苦难记忆，镌刻于众人心上，难以抹去，每每听说她的传闻，我便会循迹出发。
时隔多年，往昔依然历历在目。我无法忘怀，多年前苦寻蛛丝马迹，一路追到吸血姬赖以生存的石穴中的情景。
黑暗洞穴，灰扑扑的血蝠成群悬挂于石壁之上，一只紧挨一只，些许半醒的蝙蝠从伙伴的身上慢悠悠地踩踏过去。
吸血姬身着红白配色的和服，倚靠长满青苔的石壁，侧眼看去，其依稀身形如此孱弱。几只血蝠幼崽懒散趴于少女肩膀，个别活泼的则凑近少女指尖的鲜血，伸出粉嫩的小舌，慢慢舔舐，模样瞧着，很是餍足。
石床上、襁褓中的婴儿乖巧非常，不曾发出半动静。吸血姬发觉不速之客，屈指轻轻一弹身上的小家伙，血蝠滋滋叫唤着，扑棱腾飞。她起身站立，面对我。
枯萎凋零的眸光，苍白面庞，血红唇色，明明站在眼前，偏偏又遥远得如同往世之人。她绽开笑靥，混杂几丝温柔、几许怅惘、些微得意以及莫名的兴奋——见到我，她总喜欢这样笑，冷寂的眸色莫名染上鲜活跳跃的光彩。
我安抚怀中乱窜的猫儿，哑声喝令：“把她还给我！”
吸血姬转动血瞳，瞅了瞅石床上的婴儿尸身，略微失神地感叹：“你来晚一步，再一次的。”
她的眸光投注到我身上，“太大意了，只身闯入我的巢穴，怀中却带着这些尚无自保之力的小东西。”
视线漂移，她大概注意到我腰间的细刀，有些笑了。梨涡浅浅、唇色殷红，吸血姬失笑道：“你学刀？”
姑获鸟体型轻盈，所用武器多为穿刺类，往往以绵密的剑网、迅捷的速度取胜敌人。而人类的长刀，单刃，招式劈砍居多，要求用刀的武士行动敏捷、体格健硕。而有力的体魄正是姑获鸟一族所缺少的。
木屐声声，吸血姬缓步步向我，于我跟前站定，余光从我脸上扫至我怀中，而后一言不发地绕过我，步出洞穴，两扇巨大伏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抖动。
疾走至石床边，我俯身轻抚婴儿青紫色的小脸，心情激荡，哀痛难言，只能用襁褓再次包好，而后轻柔抱起她冷硬的躯体。
“每个人皆有他的宿命。人生来就要经历这些磨难。渡不过，就是死亡。死于疾病，死于抛弃，死于我的猎食，其结果不尽相同。”吸血姬并未走远，她懒懒地抱臂，靠在洞穴出口，外头阴雨连绵、天色晦暗。
风裹挟着雨，吹打她一成不变的血红和服。袖口花纹波浪一般，鲜红欲滴。
怀中猫儿一跃而下，躲至一旁。我只记得当时愤懑之情塞满了我的胸腔，吐出唇畔的话语如数九寒冰，“强词夺理！他们那么小，来不及体会世间诸事……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下决定！”不及语毕，锋刃劈头盖脸地斩下，电光火石间，吸血姬瞥过一眼，身形飞快消失，撤势不及的刀锋与石头相撞，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气喘吁吁，她气定神闲。
洞穴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凿痕，新旧刀痕混杂一处，血蝠滋滋乱叫，混乱中，纷纷外逃。
吸血姬谑笑，语调漫不经心，“你与你的前辈相比，差得太远呢。”
又一声钢刀劈入石缝的刺耳响音。吸血姬身形倒悬，低语：“适逢下雨，没有月亮。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说话，不好吗？”
“为什么？”
吸血姬掀开惺忪的眼皮，口吻平淡，“什么？”
吸血姬似乎明白了我的话中意思。“为何单单觉得你有趣吗？诱导追逐，默默观察。这种如敌似友的关系……”她沉默了半晌，方一字一字地道：“大概是因为……”——你我面临的类似的孤独吧。
自你出生起，我便不经意地关注你。羸弱的你，小小的身躯、闪躲的目光，只身缩在松雀鹰的弃巢中，像极了刚失去父母的我。一路看着幼小的你，因为姑获鸟的传承、父母深厚的爱，被迫形单影只、直面生活，从一开始的茫然自失到逐渐能享受一个人的单程旅途。
饶是生活艰辛，你仍拥有着族人的悄然庇护之爱。而我，曾经拥有的，全然失去。剩下的，唯有苟且存活的执念与无尽的孤独。
我堕落至斯，无法自拔。年年复年年，年年似今日，于肮脏古老的石壁刻下数不清的划痕，以证明我走过的岁月，来印证我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我满心钦羡地看着你健康成长，好奇孑然一身的你仍能自爱、自强，有勇气爱着自己，同样地关爱照顾他人，像轮暖阳。
或许，我怀揣一丝希望：不堪的我与温暖的你能成为彼此的挚友，从而慢慢地、缓缓地，吐露无法启齿的寂寥，爬出痛苦的池沼，与你一齐走在灼烫的阳光下——像个正常人。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勇敢、热烈的死亡呢……
吸血姬喉咙滚动，这些心语，由她悄悄然掩入唇齿，未曾倾吐。
她是孤独的，亦是桀骜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鬼怪座谈会之姑获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