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35、鬼怪座谈会之姑获鸟

　　“人间的恶永不凋零。在你眼中，什么东西值得被保护呢？”怔忪间，吸血姬幽幽地睁开眼，低声地问。她的眸光冷涩枯萎，手臂懒洋洋地支撑起身体。
　　我闷不吭声。
　　吸血姬虚弱地笑笑，翅膀残破，耷拉垂挂在一侧，森森白骨外露，骨面截断处参差锋利，竟是由某样钝器生生斫断的。
　　“你眼中所谓的弱者，能笑着戳烂蝙蝠的肚子，剪断鸣蝉的翅膀，杀一个成天追在他后头喊哥哥的人。弱者，也分善恶。婴儿之所以纯粹，是因为他们无力伤害他人。眼下，我大概成为了你眼中的弱者。方才，本能一击即杀，但你犹豫了。”
　　我拧眉，“我自然明白，世事分是非黑白，我不会因年龄大小、种族、强弱，去判定一个人是否值得帮助。”
　　吸血姬脸上又露出我看不懂的蔑笑。
　　我顿了顿，像极力在证明什么，“教化育人。古有庠序以化于邑，行春风化雨之道。今颁学制令，设文部省、督学局、学区、学校。终能匡正扶乱，和合天下。”

　　一派日光。蝉鸣阒然无声。风的根须轻扫吸血姬的脸颊，她沉默地点头，“但愿有那一天。”
　　而后，她低下头，纤细手掌用力，摧枯拉朽般折断背后耷拉的翅膀。日光下，汗水闪烁。
　　我震惊立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曾说。
　　最终，那个少女，带着一身的伤，步履不稳，消逝在茫茫的风里。

　　人类世界并无我立锥之地。
　　我回到姑获鸟族，在林中挑选了一棵中空的大树，开办起启蒙学堂。某日，族中长辈帮我写好一副字帖，找根细长竹竿粘了，挂在林中各处显眼的位置。风声贴着字面溜走，那漂亮的字帖赫然写着：和合学堂今日开始招生。招生对象主要为各族幼儿，种族不限。同时，欢迎各位有志之士加入，共襄盛举！

　　我的学堂，收留了早批人类弃儿。人不愧自封的万灵之长称号，学习能力极强，有的孩子长大后远赴他乡，有的则留下来，成为学堂导师的一员。

　　某日中午，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瞧见一（４）班助教气急败坏地走进办公室，全身乱糟糟的，不知沾着什么东西，“我可受不了这群熊孩子了，特别是那领头的小酒鬼，不就仗着他家长是鬼王嘛，合着我就管不了他了！”
　　“你消消气，”我倒了杯茶，“出什么事了？”

　　“园长，自从铃鹿御前老师请假后，那群小鬼一个个不服管教，您在还好，您一旦离开，午休室里沸反盈天。偏偏他们的家长霸道得紧，当真打不得，骂不得……我想，我是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别灰心，你是新人，多学习，总能做好的。”我拍拍他的肩膀，“新的班主任中午就来，听介绍人说，这位很有经验。来，我先陪你到午休室走一趟。”

　　烈日密云，燥热的风里酝酿着一场久违的雨。阴凉的午休室中，一袭黑裙曳地，两扇骨翼支棱着分布背脊两边，殷红的唇色，琥珀琉璃色的眼瞳，她转过眼，看见我的一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被理所当然取代。我怔立原地，有如那年盛夏，久久未能平静。

　　久违的吸血姬一改往日模样，身穿现代装束，淑女窈窕。只不过，周身的冷郁不曾散去，末伏的天气，午休室里仲秋似的微凉。纤细白嫩的手指放在唇上，她凝视着我，笑意漫上眼底，“嘘……”

　　两排通铺次第排开。带头闹事的未来小鬼王窝在小被子里瑟瑟发抖：好……好可怕的女人，她方才说曾经用尖牙划破不听话小孩的肚皮，嘤嘤嘤……我要找我妈、找我爸……等、等我先睡完这一觉，要你好看……

　　午休室的空调扇调到舒适环保的26℃。蝉音流响的午后，我悠然地想起一句话，三伏已末，离人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