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鬼怪座谈会》野草与石头

32、鬼怪座谈会之姑获鸟

　　母亲占据松雀鹰的弃巢，诞下我，哺育我到第四十天。第四十天的黄昏，她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蝙蝠倒悬在树干上，它掀开惺忪的睡眼，张开有力而薄透的翅膀，露出其下绵软脆弱的肚皮。“离群索居，意味要独自生存，相比睦邻友好，独活就显得没那么安稳。”这只落在鸟类领地酣睡，却仍有恃无恐的蝙蝠，有副粘腻、温柔的少女嗓音，她的声线懒懒的，像是没有睡醒，“是以，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们姑获鸟的传承。”
　　“小家伙。”血红的瞳仁对准我，它笑起来，幻化作一位美丽苍白的少女。不少阖眼睡眠的邻居像个个装睡的哨兵，打了个哆嗦，全醒了过来。
　　“伞剑！”伴随一声呵斥，少女苍白脸庞多了道血口，血口像止不住的源泉，潸然流淌。眼珠转动，斜着眼睛，用余光慢悠悠瞟了眼指尖沾染的血液，少女伸出白瓷似的纤手，抹去脸上的血迹，那道血口随着她的动作而消失无痕。
　　她的眼睛盯着指尖的血液，透出难以言喻的兴奋甚至狂热，粉红小舌舔舐指尖的血液，一点点的，如同品尝美好的珍馐，尽管这是血液，还是她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场面一度诡异至极……
　　黄昏降临，族群里的姑获鸟却凝息屏气，一动不动。
　　“你不该来这儿。”伞剑的拥有者，另一只成年姑获鸟这般说道。
　　不速之客咯咯地笑，笑声说不出的渗人，她气息虚弱，但行为举止又那样令人害怕。我缩了缩，不敢探头。
　　“幼儿身上香醇的气味引我前来，你知道，血蝠一日未饮血，会死呢……”她说的理所应当，声调冷漠，声线温柔，含着少女的娇嗔与天真，认识她的人一旦听闻，铁定不寒而栗，而我则充满好奇。好奇战胜恐惧，驱使我伸出幼小的头颅一探究竟。
　　迷人的霞光为挡在我身前的前辈披上金色的战衣，成年姑获鸟的黑白杂黄的密羽外套着一件只有人类才会穿着的金鸾鹤羽锦绣和服，提在她手里的武器像一把红伞，又比一般的伞来得尖锐，锐长的伞头由特殊的黑铁制成，如朔风中的红缨枪寒芒闪烁，不过比之人类的红缨枪，它多了张特殊绢布制成的伞面，它或许可以更好地阻挡敌人的血液淌到杆子上，战斗中，撑开伞面可以迷惑敌人视线、能够充当盾牌阻挡进攻。诚然，天若阴雨，这就是把普通的伞，是一把能够为自己与他人撑起一方晴空的庇护伞。
　　“……让我喝吧。”乞求着，又好似命令着，随着神秘少女的一声令下，森林上空极快陷入了黑暗。

　　茂密的森林，提前由黄昏迈入黑夜。成千的蝙蝠占满半空，黑色翅膀掠起了风，风鼓动着林间的树，风里的树，沙沙作响。它们亮出极为锋利的啮齿，看上去能够轻易且精准地割开动物皮肉，找出皮肉下隐藏的血管，偏偏，它们又拥有着非常粉嫩可爱的小舌，此刻伸出来，便如没奶吃的婴童，仡仡地，可怜地啸叫着。

　　人类开垦田地，田地种满庄稼，庄稼吸引肥硕的田鼠、繁多的昆虫、贪吃的鸟雀，而它们生来便是我辈腹中的吃食。物竞天择，今日少女以动物血液为食，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当然，要叫活物放弃生命，连一丝挣扎也懒得做出，乖乖束以待毙，可能性不大。
　　森林风舞，许多持剑的姑获鸟掀动绵软有力的羽翼，迅捷地划过天空，声声剑啸织成经纬，嵌入漫天夜色，把它们片片割裂。
　　少女的神情异常冷漠，了无生气的血红瞳仁时不时看顾四周，身形极速移动，躲过姑获鸟悄然而至的剑锋。血液潺潺流淌，少女殷红的唇色越发苍白，自此时刻，苍白的唇畔上下磕碰，极轻的游丝汇成一句轻言漫语：“鲜血之拥……”她张开骨翼，悠悠然朝后飘去，剑芒掠至身前，胸前和服兀地绽开绯色，肩甲上一截红角被敌手削落在地。
　　她仍然在笑，笑的尤为开心，短暂的败落激起她昂然的战意，斑驳光影流逝，她的眼眶中好像盛放着琥珀色的酒水，酒水轻微晃漾，美妙醉人。“我会再来的，小家伙。”她红唇轻启，眼睛仍望着眼前的对手，这句话却是讲给我听的，夹杂无限温柔与森然冷意，说的非常莫名。

　　姑获鸟剑势凝滞，她沉默地伫立，打量层层密叶，除了潇潇的落叶，哪里还有敌人的身影在？战意正酣的吸血姬，忽而停止挑衅，自战役中突兀地抽身离去。姑获鸟茫然四顾，再三确认，确实不见吸血姬的踪迹了。
　　满覆穹隆的伏翼“滋滋”地怨叫，四面八方地飞离，西方余晖中长庚星粲然在望。遥远的村庄响起婴儿的啼哭，华灯初上，烟囱里腾起的白烟由夜风捎送，飘忽前来，清爽香甜的紫苏，纵然经过几十里长风的稀释，依然浓美……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