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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三·苏酥甜心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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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
屠苏手一抖,多倒了半盆糯米粉与碾碎的丹桂花,蜜糖本就不多,这样一来,一下子就不够了。
师尊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屠苏便有些慌张,奈何术法亦不能立时将狼藉的灶台收拾干净。待到紫胤进屋时,便只见弟子遮遮掩掩地堵在他面前,似乎并不太愿意让他再进一步,他胸前尚沾有薄薄一层面粉,满室飘散清煮桂花的甜香。
“这是……”他越过屠苏肩头扫了一眼,灶台并无什么不同于往日的材料,若说有什么奇异……往日空荡无物的大铁锅,这时盖了个过分严实的盖子。
“师尊唤我有事?”
“……时近望日,妖气蠢动,又逢秋节,我欲下山几日。”
“弟子这便去准备行装。”
紫胤摇摇头:“不需要收拾什么,此去用不了几日,亦要速战速决。”
“那我们这就走。”屠苏神色躲闪,匆忙着拉他出房门。
还好……
屠苏挡在紫胤前面,迅速而不着痕迹地将钦原尾刺前的蜜囊刺破,一小股蜜糖顺势流入袖中的小壶。他掂量一下小壶重量,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中秋节能不能赶回去……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将那些半成品收拾干净。不过,有了这些蜜糖,再做些新的不成问题。
除去一些凶猛带煞的妖物后,日渐西沉,二人寻到一林木格外茂密之处,暂做休整。
“屠苏可来过此处?”闻言,屠苏顺着紫胤的目光远眺。
天边是深秋晚霞,映着周遭山野橙红满目,间有稀稀落落的秋蝉鸣声,轻轻在飘落的木叶上跃过。晚风清爽,扫过铺掩林地的一层落叶。
“应当未曾来过。”
“未曾?……怎么会……”紫胤蹙眉思索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那时你还很小。”
语罢,屠苏便见他闭了双目,顿时有一阵清凉的灵气自他身上散逸出,仿若涨潮水线急速掠过方圆几百里,似是在以此搜寻何物。
“……师尊在寻找何物?”
“说来……”紫胤已然收功,话语却隐含犹豫,屠苏观其神色,不似什么要紧之事,却是有些……窘迫。
紫胤摇摇头:“我在这里应是有一落脚处的,周有结界卫护……只是如今山势景物变迁……记不起它在哪了。”
“方才师尊可有感应到?”
“……并未。”
“师尊勿扰,如此幕天席地,亦有另一番景致可赏。”屠苏笑笑,肌肤上暗红的纹路鲜活地流动起来,仿若浸满红枫的潺潺秋溪。他的视线追随着远方的天幕,缓缓移至红蓝交界处,天空的浓重异色映在他瞳中,又多了些明亮而诡谲的颜色。
“确是有另一番景致……”紫胤放松地与他同靠在树上,留出一丝余光瞥见他的笑容,仍不免心中一动,一晃神,便反将余光还给了晚霞。
屠苏不太敢动。
紫胤的白发随风滑入他的衣领,不时轻轻搔弄着脖颈,然而他却并未去拨开。肩上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他仅以余光扫过紫胤安详的睡颜,便也阖上了眼睛。
这些年来,师尊的容颜从未变过,依旧鹤发妍颜,一如方才烙在他眼底的清冷。然而相处日久,却也明白师尊绝非内心冷酷之人,纵使面上如何冷静,他亦能从极微小的变化中窥得其心中所思,二人默契一日日有增无减。
他亦一日日愈发倾慕。
先不论师尊令人高山仰止的博识与气质,单是这份仿若半身的默契,就足以将他牢牢吸引在师尊身边,不愿像古钧一样被委任到他人手下——哪怕初衷是为师尊的新剑。
这样的景致,多久都看不够啊——
他依旧阖着眼,清风将鼻翼间的檀香吹得更淡了些,轻柔地擦过鼻尖,柔软而松散的长发丝丝缕缕地抚过他颈间裸露的肌肤,肩上温热而有些重量的躯体——多久都看不够的景象。
“红玉信上说,明晚会来一聚。”
八月十五的晚上,紫胤独自坐在凉亭中,对着石桌上的残局颇等了些时候。在这之前,他用一下午的时间挖出酿了一年的桂花酒,又不靠一点法术将其上的湿泥一点点清洗掉。对着残局思索不久,思绪早已飘远,终是担心屠苏究竟为何迟迟不来,便寻了传信的由头走到厨房。
屠苏正端着一碟尚且冒着热气的糯白糕点,鼻尖凑近,专心致志、小心翼翼地嗅着,形貌颇像是……清和养过的一种灵鼠。
紫胤待他放下瓷碟,方才出声,却依旧把他的徒弟吓了一跳。
“……师尊!”
“这是屠苏亲手所制?”早几个月,他便注意到弟子常常待在厨房,一琢磨便是好几个时辰,之前下山时,也偷偷收集了什么东西。徒弟自以为瞒得紧,然而师尊每晚拥着他入睡时,总闻得见他身上沾的洗不去的甜桂香。师尊这厢心里有了猜测,却也不去揭发,直至今日。
“我……红玉前辈给了我丹桂花糕的秘方,我……做不好。”屠苏口上虽这样说,眼神里却有期待,他端起碟子,送到紫胤眼前。
“师尊要配茶么?”
“不必。”
紫胤拈起块简单的小方糕,其上的甜香与连日来屠苏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是稍显浓郁。香气扑鼻,入口微化,便有些黏在唇齿间,要待口津去融化。
虽亦是齿颊生香,却应不是丹桂花糕。
紫胤年轻四处游历时,身上常备多种干粮,财物丰盈时,尤喜各类糕点。一来修仙者合该清淡饮食,二来他也确实喜爱这些清甜的吃食,以致仙途略成,长年辟谷时,身边仍未断过这些点心。丹桂花糕,他也吃过不止一次。
“如何?”
“略甜了些。”紫胤顿了顿,瞥见屠苏有些气馁的表情。
可他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拿了第二块:“不过味道别具一格,反要胜于过去我所尝过的桂糕。”
又咬了一口,味道却清淡许多,口感亦不比第一块凝实,入口即化。这倒像是他往常吃的桂糕了。
“这块……”他不由停住,仔细看了看咬过一口的点心,“这些点心可是一笼蒸出?”
屠苏点点头:“怎么了?”
“这块味道不同了。”
屠苏盯着他手里的那半块点心,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十分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吃掉了剩下的这半块,犹自品味其中不同。
“这块更像是一般的丹桂花糕。”紫胤说着,从碟中拾起又一块方糕。
味道又变回去了。
“这两种味道虽不同,却各具秋色。”紫胤下了结论,将弟子从思索中唤出,他接过瓷碟,拉着屠苏至凉亭欲赏月。屠苏心中依然有些沮丧,同一笼点心做法完全相同,口味却有两种,成品不定,令做事向来求精的他不愿就此放弃。
“丹桂花糕处处皆有,但屠苏所制的奇特甜糕,却只此一家。”紫胤将桂花酒的泥封揭开,浓醇的酒香散逸,他给屠苏斟了一杯,自己却不急,坐下先拾起一块花糕,入口后分辨出是粘度高的甜糕,才又倒酒。
山间清寒,早早便有秋末之势,四下并无蝉鸣,除却风声,相当清寂。屠苏几个月来尝过败作不知几许,如今对这盘花糕兴致并不高,得了师尊开解,便饶有兴味地看他不时取食,桂花酒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回过神来时,那一小碟点心已将告罄,一坛桂花酒,却多半进了师尊喉中。
这酒清芬有余,并不醉人,师尊面色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些水泽,将衣领稍稍拉开了些。
“师尊方才说,红玉前辈明日来?”
“不知她究竟作何想,要赶中秋,却偏选既望。”紫胤摇了摇头,“这几年她随着那位晴雪姑娘,性子越发不像原先那个尊古崇礼的剑灵了。”
“师尊亦是变化颇多,过去,便不会容我这样——”屠苏绕到他身后,轻轻拥住他。
“你幼时,我应当未曾吝于这样的纵容……”
屠苏又稍微往前探了探身,二人呼吸便纠缠起来,他却只是浅尝辄止地在唇角点了点,气息依旧平缓:“这样呢,师尊?”
“……”
屠苏将沉默权当是默许,继而又欺身过来,轻轻撬开他的双唇,柔软的舌尖扫过上下齿列,仿似叩门:“师尊?”
“屠苏,我早让你改过这称呼,唤我紫胤。”紫胤上身稍向后退了退,顶到了石桌,便无处退了。
“师尊。”青年俯身固执地撬开他齿关,桂花酒的香气便混杂于一处,紫胤齿间尚且存了些未融完的甜糕,青年便顺着这些地方一一舐过,不时触碰到口中柔软而敏感处,令紫胤于这深秋寒亭中,身上惊起了一丝丝热度,顺着经络电流一样穿窜。
“屠苏,明日……明日红玉要过来……”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青年的手已然不甚安分的朝下行去,带起一处处热流,紫胤终于寻得一隙,语气不稳道。
“师尊放心。”屠苏手上动作渐缓,恋恋不舍地在他腰腹肌肤上流连几时,终还是替他整理好衣饰,又回了原来格外温柔的圈抱姿势。
“——师尊身上酒气有些浓,可要沐浴?”
“你亦是,一起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