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拉》窅然去

3、艾希礼

　　第二天，乌苏拉一开门，就看见杵在她门口的艾希礼。
　　“殿下？”
　　“我来监工。”艾希礼一脸严肃。
　　……乌苏拉看着艾希礼从昨天就一直蹙着的眉头，感觉糟透了，她身为海巫婆的信用就这么糟糕吗？！人与人，不，海产品与海产品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抱歉，可是爱丽儿的时间真的不多，我很担心，万一在这期间那个小子爱上了别的姑娘，她一定会很伤心。所以，我希望，越快越好。拜托了。”艾希礼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乌苏拉看艾希礼诚恳的样子，也生不出什么气，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其实已经炼好了，但是暂时还不能给她。你一起过来吧，咱们去上面。”
　　说着，乌苏拉开始向海面游去。
　　乌苏拉现在已经掌握了如何在将八条触手藏在裙摆下的同时，姿态优雅地游泳，就是速度，慢……了……一……点……点……
　　艾希礼为了配合乌苏拉的速度，轻轻摆动着尾巴，幅度要多小有多小，最后他忍不了了：“乌苏拉……”
　　“怎么了？”乌苏拉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触手，心不在焉地回应。
　　“你是要去海面？”
　　“对啊……”这个裙子是不是得再长一点，真讨厌，章鱼腿一点都不好看又难控制，她不喜欢啊。
　　“我们能不能游快一些？”
　　乌苏拉猛地回头看了艾希礼一眼，斩钉截铁道：“不能！”
　　“为什么……”
　　“我游不快！”乌苏拉瞪了一眼艾希礼漂亮的银色鱼尾，她嫉妒！
　　“这样啊……”艾希礼看着乌苏拉的黑色大裙摆，“那好办。”
　　“诶？！”
　　乌苏拉还没反应过来，艾希礼一把搂过她的腰。
　　“嗯？”乌苏拉反应不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乌苏拉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鱼雷，毫无预警地就被发射了出去！
　　乌苏拉手里紧紧攥着药水瓶子，生怕手一滑，自己一晚上的心血就这样消失在大海里。可是艾希礼游得实在是太快了，她被水流冲击地有点懵。
　　艾希礼看着怀里的乌苏拉一脸懵逼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把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在了乌苏拉的背上，将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抱紧我。”
　　之后补充了一句：“千万要抓紧药水。”
　　“知道啦！”
　　艾希礼按照乌苏拉的指示，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岛。
　　乌苏拉刚把头伸出海面，就推开了艾希礼，挣扎着向岸上爬去。
　　她想起了她唯一一次玩过山车的经历，妈蛋，要知道她可是个去游乐园只玩旋转木马和碰碰车的人啊！
　　艾希礼等乌苏拉结束干呕，才慢慢游上海岸，坐在沙滩上。
　　乌苏拉仰面朝天，呈大字型躺在沙滩上：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不，我已经是一只咸章鱼了……
　　乌苏拉看着靠近自己的艾希礼，强撑着坐起来，打开魔药瓶子，凑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
　　“你做什么？”
　　“殿下莫慌，我只是试个药。”乌苏拉面色苍白，以为艾希礼只是担心自己浪费了爱丽儿的魔药，朝艾希礼虚弱地笑了笑，“请殿下下次事先打个招呼。”
　　“算了，还是不要有下次了。”乌苏拉现在难受到都没工夫羡慕人鱼的鱼尾巴了。
　　乌苏拉把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了两只白皙小巧的脚丫子。
　　嘤，是脚啊！不是软哒哒长着吸盘的触手，是脚啊！好怀念……
　　乌苏拉高兴地站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是好……痛！
　　乌苏拉一屁股跌坐回沙滩上。
　　“怎么了？”艾希礼问。
　　乌苏拉冲他苦笑了一下：“抱歉呢，殿下，您妹妹的药得再等等了。”
　　“你……还好吧？”
　　“无妨。”乌苏拉把裙摆拉到露出大腿的位置，“殿下，您来看看，这腿好不好看？”
　　她记得爱丽儿唯一的要求就是这双腿一定得是一双美腿啊。
　　乌苏拉自己倒是颇为满意。
　　想她当年只有两条腿而不是八条腿的时候，一到夏天阅腿无数，根据她的多年经验，这双腿还是很好看的，纤细笔直修长，腿形优美，皮肤细腻光滑白皙，真乃上品。
　　艾希礼的视线在乌苏拉的腿上扫来扫去，看得乌苏拉都有些尴尬了。
　　乌苏拉虽然知道艾希礼这绝对是纯洁中带点好奇的目光，但是她真的好想骂他一句变态顺便戳瞎他的眼啊！
　　过了许久，艾希礼声音清冷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变态！
　　乌苏拉等自己的两条腿变回八条腿之后，和艾希礼一起回到了海底。当然，她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艾希礼“载她一程”的提议。
　　谁没事出行坐的是云霄飞车？！
　　……
　　之后的几天，艾希礼每天早上都会来监工，并给乌苏拉带早餐，用餐后再一起去收集炼制魔药的需要的的材料。
　　几日的相处让乌苏拉发现，艾希礼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不好亲近，实际上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接触得多了，乌苏拉能看见的艾希礼的表情也越来越多，而不是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一直板着脸。
　　直到乌苏拉重新制好新的魔药，两人才重新浮出水面，来到那天的小岛上。
　　时间已近黄昏，乌苏拉和艾希礼游上海滩，坐在了上次的位置。
　　乌苏拉拿出瓶子，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上次好像踩在刀尖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让她有点胆怯。
　　“我来吧。”艾希礼从乌苏拉手上拿过魔药瓶子，“我来喝。”
　　“殿下……”
　　“毕竟是要将人鱼的尾巴变成腿，试验对象也应该是人鱼才好。”说着，艾希礼仰头喝了一大口。
　　乌苏拉忐忑地看着艾希礼银色的鱼尾……
　　艾希礼的尾巴逐渐发光，越来越亮，到最后乌苏拉都有点受不住地闭了眼……
　　“咳，乌苏拉，好了。”
　　乌苏拉睁开眼看了一眼，尖叫了一声，伸手把眼睛捂上了。
　　他……他……他没穿裤子！
　　“乌苏拉？怎么了？”
　　乌苏拉看不见，但只听声音也感觉到艾希礼靠近了一点，吓得她连连后退。
　　艾希礼看乌苏拉这副样子，更担心了：“乌苏拉？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吗？你还好吗？”
　　乌苏拉羞得小脸通红，手依旧死死捂着眼睛，结结巴巴地答：“没、没事。”
　　“那你看一看我的腿，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乌苏拉快速摇头。
　　艾希礼看着乌苏拉的样子，语速缓慢地道：“乌苏拉，看着我。”
　　声音还是以往那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只是听着太过飘渺空灵，甚至是像一声叹息。
　　乌苏拉放下双手，看向艾希礼。
　　“过来。”此时的艾希礼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改冷峻严肃的样子，变得十分柔和，在月光下，整个人都分外朦胧。
　　乌苏拉乖乖地靠近艾希礼。
　　艾希礼看着乌苏拉呆呆的样子，握住了乌苏拉的一只手，诱导她说出答案：“刚刚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你没穿裤子……”
　　“裤子？”艾希礼不解，声音也变回了平时的样子，“裤子是什么？”
　　“裤子是……”乌苏拉反应了过来，愣了一下，看了看艾希礼的脸，视线再往下……
　　“啊！”
　　乌苏拉又要后退，可她的手还被艾希礼抓在手里，轻而易举地就被艾希礼拉了回去，扑在了艾希礼身上。
　　“告诉我，裤子是什么？”
　　“是……有腿的人类都要穿的东西……没、没有腿的人类也必须穿！”乌苏拉用力挣扎想要远离艾希礼，可是越挣扎艾希礼抓得越紧。
　　“人类怎么会没有腿？”
　　“反正是人类都要穿的。”
　　“我为什么要穿？我又不是人类。”艾希礼看着乌苏拉颤抖得厉害的眼睫毛。
　　“总之就是要穿啊！”乌苏拉耳朵烫得不行，声音也轻了下去，“至少把那个遮一遮！”
　　“哪个？腿？难道腿不能让别人看到吗？可我上次明明看到了你的腿啊？”
　　“不能看的是中间那个！”乌苏拉放弃了挣扎，“爱丽儿是不是知道很多沉船的位置？这附近有没有沉船？我去给你找一条裤子。”
　　艾希礼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边那个礁石下就有一艘。”
　　乌苏拉顺着艾希礼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不过200多米远。
　　“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找。”
　　艾希礼松开抓着乌苏拉的手，有些艰难地道：“早点回来。”
　　乌苏拉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不一会儿，乌苏拉就回来了，手里拎了块湿哒哒的布。
　　艾希礼觉得惊奇，这么短的时间，按乌苏拉的速度，应该还没游出50米。
　　“这就是裤子？”艾希礼看着乌苏拉手里的东西
　　“不，这是一块布。”
　　乌苏拉在沉船上并非没有看见裤子，只是她想起了个很尴尬的问题：药效一过，艾希礼的腿变回了鱼尾怎么办？
　　万一两条腿瞬间合在了一起，变成了鱼尾，裤子脱不下来……
　　乌苏拉果断放弃了裤子，拎了块够长够宽的布料就回去了。
　　“你自己把布围腰上。”乌苏拉还是不敢看艾希礼。
　　艾希礼接过布，自己围上了。
　　乌苏拉松了口气，终于拿正眼看艾希礼了。
　　“殿下，您能试着站起来吗？”
　　“我试试。”艾希礼小心地想把身子立起来，但是显然方法不对……
　　“殿下，请弯一下您的膝盖，你的腿直着是站不起来的……膝盖在哪？难道您以前没有吗？……好像真的没有……”
　　乌苏拉爬过去，敲了敲艾希礼的膝盖：这是膝盖。”
　　再伸手掰了掰艾希礼的腿：“看见没？这里是可以弯的。还记得我上次是怎么做的吗……”

　　最后乌苏拉彻底失去了耐心，要知道教一条只知道甩尾却不会屈膝的人鱼直立行走实在太累了。她干脆喝了一口药剂，等着自己的八条黑漆漆的章鱼腿变成两条人腿，然后双手一撑，站了起来。
　　乌苏拉舒了一口气，不痛。乌苏拉开心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啊，久违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太棒了！
　　艾希礼还是坐在沙滩上，尝试自己弯曲膝盖。
　　乌苏拉在他旁边蹲下，让艾希礼把力量压在她身上，将他慢慢搀了起来。
　　“就是这样，殿下，别忘了弯膝盖……踩到地面了没有？再把腿直起来……”
　　乌苏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希礼的脚上，完全没想到艾希礼腰间的布吸足了水，受到重力作用，就在艾希礼站起来的一瞬间，“啪”地掉在了沙滩上。
　　乌苏拉感觉窘迫极了，仰起头望天上的月亮：“……殿下您能自己蹲下去捡吗？”
　　……
　　最后艾希礼将布拧干，重新围在了腰间，至于布是怎么回到他手上的，请大家不要探究具体的细节，只需要知道，这是个相当艰难的过程。
　　乌苏拉扶着他在沙滩上缓慢行走，艾希礼尾巴甩多了，保留了以前的习惯，学习如何用两条腿走路十分困难，比如他会不自觉地两条腿一起弯曲……然后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沙滩上……
　　等艾希礼彻底学会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直立行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