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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悲惨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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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谦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进家门便感觉空气凝固了,关肃黑着张脸坐在餐桌上首的位置,左右两边坐着方萍与得叔。方萍见儿子回来,便站起来试图改善家里的氛围:“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快来吃饭吧。”文谦不敢看向父亲,应了母亲一声,低眉顺眼的走向餐桌。“你还舍得回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关肃终究还是发话了。文谦战战兢兢地说:“临下班前核了一笔账,一时没弄明白,所以耽搁了一会儿。”关肃没吭声,不知是相信了文谦的说辞还是正在思索这句话的真假。得叔只好接了句:“老爷,少爷现在做事很用心的,您放心吧。”关肃没再说话,文谦挨着母亲坐下吃饭,方萍感激的看向得叔,这一顿训斥文谦总算是逃过去了。
晚饭后,在关肃的书房。“阿得,沈道成与孙金虎这段时间有什么动向?”“沈道成与佐藤会面的照片刚被《国民公报》刊登出来,不知道日本人最近是不是要用他的码头运什么物资。孙金虎的那个小港码头最近只走南北往来的货物。”“继续看紧他们。”“老爷,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盯着他们,可他们不知道是太过狡猾还是——总之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我担心跟错了方向”“不会错的,跟着码头这个线索就错不了,当年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十有八九是冲着码头来的,我死了也就罢了,可既然活了下来,就不能放过他们。秋欣死了,静儿跟阿宗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们全家八十余口人,都死在他们的枪下,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关肃直不起腰。“老爷,老爷……”得叔慌忙地拿茶杯倒水递过去,并拍打着关肃的后背,慢慢的关肃才缓过来。
“阿得,要是没你当年救我,我早已做了冤死鬼。”“老爷,我阿得的命是您救的,当年若不是您仗义出手,我定被那些收保护费的街头恶霸给打死了。”那一幕又浮现在得叔的脑海里:阿得在街市上以做些小本买卖为生,因两次拿不出二十文钱的保护费被三五成群的恶霸围殴,幸而老爷路过,叫阿宗兄弟带人赶跑了恶霸这才救了奄奄一息的阿得一命,那时候的老爷还姓郑,本名郑柏林。伤好后的阿得为感谢郑老爷的救命之恩,想着去郑公馆面谢老爷。阿得不敢去敲门,但又一直未守得老爷外出,只得在郑公馆门前徘徊,后来天也黑了,阿得索性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和衣而眠。半夜时分,阿得听到声响,伸出头来便看到一帮蒙着面的黑衣人,他们个个拿着枪,被郑公馆内一个穿西服的人领了进去。不一会儿,阿得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混乱的枪声,女人的哭声。阿得紧张得坐立不安,他知道老爷出事了,可自己一点帮衬的能力也没有,只能干着急。
好一会儿,那帮人出来了,穿西装的那个内应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好容易熬到他们走远了,阿得准备进去救人时才发现里面已是火光冲天。这帮狗日的,杀了人还要放火灭迹,阿得顾不上那么多,一头扎进火海,摸索着在后花园找到了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的老爷,旁边木棍上燃烧的火焰已点着了老爷的肩膀,阿得急忙上前扑灭了火苗,但老爷的右脸还是在那次大火中烧伤了,留下了现在的伤疤。阿得把老爷背出了火海,他本想好好安葬老爷,可背出来后发现老爷还有微弱的气息,阿得喜出望外,他知道这里乃是非之地,不能留老爷在这里治疗,于是他连夜把老爷背回了乡下的家中,找了家乡的一个郎中帮忙把老爷身上的子弹取出,止了血。也是好人有好报,老爷挺过了这个鬼门关,但有颗子弹打在他的膝盖上,老爷此生再也无法行走了。后来听老爷说起来,阿得才知道那晚阿宗兄弟抱着两岁的静儿小姐也逃了出去,算上老爷,八十余口的郑公馆只有三人在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中幸存了下来。
待老爷康复后,阿得背着他卖掉了自己乡下唯一的两间房子。他把这仅有的五个大洋交给再三推辞的老爷,在他的运筹帷幄下,他们靠这仅有的本钱贩卖布匹,本钱多了再贩卖绸缎,直到拥有现在的绸缎厂,后来又成立了德汇洋行,每年定额的卖些自家产的绸缎出去,也贩些新颖的舶来品回来卖,生意一直不错。老爷为查当年的真相,从不公开露面,也把名字改为了现在的关肃。轻信韩征小人,引狼入室,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老爷痛恨自己耳目失聪,怒而去除了本姓郑的右半边,阿得清楚老爷选择“关”这个姓的原因所在,十八年前的屠杀就是老爷心中痛苦的深渊,找到幕后的真凶,找到静儿小姐才能把老爷从那深渊里拉出来,可是这一切又谈何容易,阿得默默地推着老爷出了书房。
孙金虎这些年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青岛城里的几家大赌场都是他的,又拥有小港码头的产业,那些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为了赚钱,不是求着沈家就是来笼络他,城中青楼里几个有名的花魁现在都是他孙某人房里的姨太太。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有的是人为他鞍前马后的效命,他可是青岛城里大名鼎鼎的孙爷。想当年他还是个街头混混,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谁成想能有今日此等风光,这一切都要感谢自己那颗灵活的脑袋还有就是……
坐在汽车里的孙金虎越想越得意,竟然忍不住哼出一句京腔,小月红的唱功是越发的好了,人也越长越水灵。“老爷,有喜事?”旁边的万井山适时的凑上前恭维一句,万井山长得贼眉鼠眼,但又八面玲珑,讲出来的两句话吧,每次都能说到孙金虎心坎上,叫他痛快,他便留万在自己身边做了师爷。万井山有自己的一套本领,这几年大到帮他摆平官场的是非,小至家里姨太太的月钱,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让他操半点心。
“老万,你觉得小月红怎么样,啊?”孙金虎那两只色眯眯的眼睛放着光芒。“月红姑娘唱的《穆桂英挂帅》那真是一绝。”万金山从孙金虎眼睛里就读懂了他的心思。“哈哈,算你有眼光,明天再去捧小月红的场。”“好的,老爷。”两人各怀心思想了一路。
“老爷,到了!”开车的阿彪是万井山的侄子。“阿彪,明天八点半把车开到门口接老爷。”万井山吩咐道。“是”阿彪应着。万井山扶着孙金虎下车,在前方开道的一车保镖已经守在了孙公馆门前,孙金虎出行一直都是前呼后拥的尽是保镖,别人都觉得他是个喜欢讲究排场的人。见孙金虎回来,一屋子的女人可热闹了,先是三姨太上前搀扶,边走边说:“老爷,您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老爷,我熬了参汤,给您盛一碗过来可好?”七姨太想抢占先机。“老爷累了,要不我给您按摩按摩吧。”六姨太不甘示弱……一屋子的女人七嘴八舌,弄得孙金虎心生厌烦,这些女人在花巷里当花魁时还是那么的明艳动人,怎么娶回家就变成夏日里的知了,现在听到她们讲话孙金虎都觉得烦躁,“不要,不要!”他摆摆手独自上楼去了。
还是在孙金虎在做混混时,娶过一个老婆,可惜那女人是个没福气的,待他发家后,她倒病死了。孙金虎膝下无子,只有那个死去的大太太生的女儿,两年前女儿嫁给一个官场小吏。这些年他纳了七房姨太太,从二姨太到八姨太,原本指望这些女人给他生个儿子,可儿子没生到,反惹一身骚。大太太死后,他也没想把谁扶正,但那些女人却都在明争暗斗,抢着做孙夫人。孙金虎不是不想立正妻,只是每次参加正式场合的宴会,人家太太都是大户小姐出身,知书达理,自己的那几个女人都出身烟花柳巷,跑出去也总是叽叽喳喳,实在难等大雅之堂。他孙金虎也是这青岛城响当当的人物,不能叫女人给丢了脸面,大太太一定要找个合适的人选,孙金虎暗自下着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