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迷途》落莺

53、丧失至亲

　　宗叔基本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寺庙的门紧闭着，他也顾不上是否打草惊蛇了，多一点的耽搁惠子便多一分危险，他用力的拍打着寺庙的门喊道：“开门，快开门！”正倚在门后的得叔一惊，这寺庙平素也不住僧人，自建成后便一直荒废着，只有几个无家可归的人会露宿在内，不过在准备对孙金虎下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就把人赶走了，这个时候是谁会来这里？“我知道惠子被关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就报官了！”来人继续拍打着门叫喊道。得叔一愣，思索片刻后打开了门，眼前的来人对他来说却略有些面熟，虽然他满脸沧桑，一头银发，“惠子呢？你们把她关在哪里？”得叔还是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等他回过神来时，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大声说了句：“快，快跟我来！”
　　“小子，你现在好好送送她，一会儿就该轮到你了！”“不要，你先杀我，先杀了我！”致远努力的说服着关肃，他寻思着家里一定正派人到处找他，哪怕是多赢得一分钟，惠子就会多一份被救出的机会，他冲着关肃喊道：“你不是要我来还债的吗？来呀，要还债先杀我啊！”“致远，你别说了！”惠子眼睛湿润了，她跟致远从来没有过海誓山盟，甚至从来没以一对恋人的身份相处过，可是此时此刻，她是以确定致远对她是真心的，也许人生得此真情也不存在遗憾了，只是父母的仇她再也无能为力了。
　　关肃拿着枪看着惠子的脸，想起了文谦对自己对静儿的背叛，“不要……”门外有一个人突然大喊一声，但这已经不能左右关肃了，他在愤怒中对着惠子扣动了扳机，而与此同时，来人奋力地扑了上来，“砰！”枪声响了……子弹射在了那人的后背上，伴随着弹壳掉落的声音，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只有惠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宗叔——”此时此刻，她甚至忘记先前的约定，踏入青岛地界后，他们对外只以父女相称。这近二十年的称呼，浓缩了多少爱与亲情，在她心目中，宗叔就是她的父亲，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宗叔这个称呼要比父亲亲切地多。架着致远的那两个家丁一时也不知所措，致远趁机挣脱出来帮惠子解开捆绑的绳子，惠子搂着宗叔大哭不止。
　　关肃的那一枪把得叔打懵了，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看着血慢慢浸湿了阿宗的衣服，他颤颤巍巍走上前：“老爷，这是，是……”话没说完，泪先流，关肃仿佛意识到了，手枪滑落在地上。宗叔喘着粗气，异常艰难地把头回过来看向关肃：“大，大哥……这，这，这是静儿……是静儿啊……我，我……把她，带回来了……”说完在剧烈的疼痛下居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其实还有好多话，他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当见到关肃第一眼时，他已经认出了瘦削的关肃便是当年的郑大哥，可是大哥正拿着枪对着自己的亲生的女儿，他连相认的机会也没有。如今静儿被救下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他好想再摸一摸静儿的脸，那个傻孩子正哭得非常伤心，他好想宽慰她，可惜他说不动话了，宗叔微微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帮惠子擦掉眼泪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宗叔——”惠子的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关肃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瞬间老泪纵横，他没想到找了近二十年的女儿就在身边，而且还是他处心积虑想要消灭的对象，他没想到是自己开枪打死了生死兄弟阿宗，更可笑的是，原本那一枪是用来杀死自己女儿的。他，是罪人，是个罪人！“阿宗，阿宗啊……”他扶着轮椅试图站起来，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左右家丁连忙上去搀扶，关肃跪地不起：“三弟，老三啊……”可是他再多的呼唤，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阿宗的复生。“致远，我想离开这里，带宗叔回家。”惠子悲戚的嗫嚅道。“好！”致远搀扶起惠子，背上了宗叔，即便是走，惠子再也没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泪流满面的关肃，这怎么会是她心目中的父亲，分明就是个冷血的杀手，杀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回到关公馆的关肃彻底变了，他不吃不喝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面无表情，甚至连以往的冷漠都消失殆尽了，他变得像一个死人，一尊雕像般。先前对静儿的所作所为与今日阿宗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以往靠找寻女儿，找寻阿宗这样的信念支撑的他，现在连活着的意义也没有了，因为女儿已不会再认他。得叔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恨自己为什么没尽力去阻止老爷，只要他尽力说服老爷，争取时间，这一切的一切不会发生，是他害得老爷如此万念俱灰，做了罪人，他帮关肃倒了杯水，放在轮椅旁的桌上，然后拭干眼泪关上书房门退出去了。
　　得叔去了惠子与阿宗租住的地方，院子不大，被阿宗收拾得很干净，惠子双眼哭得通红，守在阿宗身边，致远陪着惠子，时不时地劝慰着她。“小姐！”得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好，我如若去劝老爷，如若当初来这里看看，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小姐，您不要怪老爷，这些年他也不容易，过得很痛苦。”惠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得叔，忍着眼泪去扶他起来，“这些年老爷除了追查当年惨案的真相，就只剩下找到您与阿宗的心愿了，老爷派出去寻找你们的人全国各地都走遍了，哪成想你们去了日本。”得叔抹着眼泪说，惠子别过了脸。
　　“得叔，当年那个惨案跟我父亲有关对吗？”致远问道，得叔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致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他敬重了多年的父亲居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他一手制造了那起惨案，无数人因他而丧生，今日的种种悲剧原皆出自父亲当年种下的恶果。“小姐，您别怨恨老爷，他对您的恨源于他对女儿浓烈的爱，他悉心的培养文谦少爷，为的是您回来的那天，能有个好的依靠，好归宿，只是他用错了方法，小姐，他真的只是用错了方法！”惠子流下了泪，只是这样精心的安排是福还是祸。
　　“得叔，我想把宗叔葬在一个清净的地方，他这辈子都是为别人而活，我想他死后得到安宁。”“小姐，那就把阿宗葬在念安祠吧，那里再清净不过了，我去安排。”“不用了，我自己来，这是我为宗叔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了。”惠子眼中饱含泪水，从小养她、疼她的宗叔最终还是为救她而去，凶手居然是……造化弄人——“请允许我留下来送别宗叔好吗？”致远恳切的说。惠子没有回答，默默地看着好似熟睡着的宗叔，抹着控制不住掉落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