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迷途》落莺

54、悔恨当初

　　沈公馆内，阿福匆匆地跑来报信：“老爷，老爷，少爷找到了，找到了！”沈道成急切地问道：“致远还好吗？现在人在哪里？”“老爷放心吧，少爷没事，现人在夏庄，那个女记者家里。”“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沈道成疑惑的问道。“现在还不清楚，少爷也没说，他只说过了明天再回来。”“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多派些人去守着，免得再发生意外。”“老爷放心吧，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惠子、致远、得叔三人一起送别了宗叔，在宗叔下葬的那一刻，惠子悲恸欲绝，她再也见不到宗叔了，再也听不到宗叔唤她静儿，再也不能在进门时大喊：我回来了，然后宗叔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真的要离开了。致远心如刀绞，这一切的起因竟然源于他那个罪魁祸首的父亲。得叔内心充满了自责，看惠子的样子，老爷念了半辈子的女儿大约真的要与他决绝了。下午，惠子打发走了致远与得叔，一个人沿着她与宗叔一起走过的地方漫步，有好几次，她感觉宗叔就在身边，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听她说话……
　　得叔回来后便径直走到书房，昨天他出门前倒的那杯水依旧原封不动的放在关肃轮椅旁的桌上，唯一不一样的是，桌上堆满了报纸。“老爷，阿宗……小姐把他葬在了念安祠，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了，您放心吧！”关肃依旧沉默不语，却瞬间两行热泪，得叔不忍再看，把头别过去拭泪。不一会儿，关肃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得叔，这是他这两天来在得叔面前做的唯一动作，唯一的表情，得叔领会，他断断续续的说：“小姐，小姐她哭得很伤心，给她点时间，她，会理解的，老爷，您别着急。”关肃又缓缓地恢复了原态，“老爷，老爷，阿得求求您别这样！”可任凭得叔如何呼唤，关肃依旧如灵魂出窍般，绝望而心死。
　　“老爷，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致远还没进门，阿祥便嚷嚷起来了，沈道成立刻迎了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也不回家，你不知道我很担心吗？”听了沈道成的话，沈太太有些狐疑，再看看儿子，致远非常憔悴，而且脸上有伤，她还没来得及上前细瞧，突然听到致远怒吼道：“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吗？当年你那做过什么难道忘记了吗？”一屋子的下人听到少爷的回答非常震惊与好奇，他们忍不住看向致远与沈道成，沈道成压住火说了句：“跟我来书房！”说完转头就走了，致远跟了上去，下人们不敢停留各自散了。沈太太想想还是站到了书房门外，她搞不清这父子俩又怎么了。
　　“我让你接受西式教育，教育的结果难道是让你眼里不分长幼吗？”书房里沈道成雷霆大怒。“哼！”致远轻蔑的一笑，“父亲，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沈道成一愣，有些目瞪口呆，“你说什么？”致远继续说道：“就在昨天，我被人绑架了，绑架我的人说绑我是为了还债，去还十九年前郑家八十余口惨遭杀害的血债！”沈道成一听全身瘫痪似的跌坐在大背椅上，门外的沈太太方才知道原来儿子被绑架了，她惊得双手颤抖着捂住了嘴巴。“十九年前，你强取豪夺的占有了原本属于郑家的大港码头产业，派阿福与郑家的韩征里应外合，连夜夺取郑家八十余口人的性命，可是夜色掩盖不了你的罪行，十九年后的今天你当年亲笔写给韩征的信还是还原了你最残暴最无耻的本性！”沈道成望着儿子，他终于知道孙金虎失踪的原因，藏了十九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见光了，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秘密。
　　“当年你为什么要抢大港码头？是为了跟日本人交易对不对？”致远问道，沈道成没有回答，“你不知道的是，当年有三个人从你那场杀戮中死里逃生，一个是郑柏林，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就是现在关公馆的关肃！一个是郑柏林的结拜兄弟李宗，最后一个是郑柏林的女儿，郑静怡，她就是我最爱的女人，现在的惠子，当年宗叔抱着惠子在郑柏林的掩护下逃了出去，后郑柏林也为人所救，可你的残暴改变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化名关肃的郑柏林收养了文谦，清远却爱上了文谦，最后竟丢了性命，清远的死也是你一手铸成的结果！”这一个个真相对沈道成来说简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嘴唇战栗着想解释点什么，可居然说不出话来。
　　致远看了看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悲痛的说：“你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让自己的儿子因为你的罪行抬不起头来做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有你这样的父亲是我的耻辱，你就是个卖国贼！”致远说完打开了书房门，却撞见自己的母亲，沈太太跟沈道成一样，对那些事实简直不敢置信。致远平复了一下说：“母亲，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要搬出去住了，等我安顿好了再来看您！”沈太太望着儿子的背影，口里念着他的名字，她倚着门框蹲了下来，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这些天，关肃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他仔细回想着与女儿相关的每一个细节，第一次从阿得那里听到惠子的名字，第一次文谦因为惠子跟他有了对抗，而他做了什么，在一次又一次的愤怒后，派人去砸了他们租来的家，还殴打了阿宗，甚至找流氓去……关肃闭紧了双眼不敢再往下想，他心中默念着：秋欣，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女儿，当年我引狼入室，害得一家人阴阳相隔，如今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长得与你相似的女儿都没认出来，还害得阿宗惨死。我培养文谦是为了静儿，可当文谦爱上静儿时，我却……如今我们的女儿爱上了那个仇人的儿子，我如若再报仇，女儿只会愈加痛苦，我已不配为人父，实在不想再徒增女儿的痛苦，还请你原谅我的选择。阿宗，我的兄弟，我更对不住你，是你艰辛的养育静儿成人，而我对你对静儿却做了许多难以启齿的事情，即便死后，我依然无颜去面对你。
　　“咚咚”得叔敲门进来，他端来一碗清粥与一碟小菜，得叔看到关肃的眼眶红红的，还是忍不住劝慰道：“老爷，您吃一口吧，不要等到小姐想通时您身体垮了呀！”关肃扭过头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缓缓的说：“阿得，你是我的好兄弟，是你当年救了我，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任劳任怨。如今，我把静儿就托付给你了，阿宗死了，她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只有托付给你，我才能安心，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她！”“老爷，小姐怎么会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呢，她还有您啊，给小姐一点时间，她会理解您的！”关肃闭上了眼睛，轻轻的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得叔很是放心不下，老爷刚刚的一番话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老爷……”“出去吧！”得叔无奈，退出来后因为不安便一直守在书房门口。
　　关肃在阿得出去后，找来了纸笔，他要给女儿写封信，他这个做父亲的，有好多话想对女儿说，可在女儿面前他又是一个罪人。过了许久，书房内一直也没有动静，得叔悬着的心才稍稍安些。正在此时，“砰”的一声，书房内传来了枪声，得叔整个人一哆嗦，连忙推门而入，关肃一枪打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连营救的机会都不留给旁人，“老爷——”得叔悲伤得痛哭，轮椅前的书桌上，平整的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女儿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