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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汀-酒场 ...

  •   “师傅,您今晚去宁平市吗?”一个盘着头发身着深紫色印花连衣裙的女子在马路边拦住一辆车租车打问。
      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隔着副驾驶上下打量她,看到她一张美丽姣好的面容,提了一个真皮稍大容量的黑包,似乎是赶远路。他略有思考,道,“现在?”
      “是的。”她说。
      秃头男人看不出这女人的真实年龄,脸面上似乎还算年轻,但打扮着实成熟。现在时间还不到十点,去省城怎么说也要四个多小时,这怎么都会熬到凌晨两点,他还得回来,那怎么都得到天亮。他想了想说,“从这里去省城,少说也要300多公里,4个小时……”
      那女子似乎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看出价能到多少。她笑问,“多少车钱您说。”
      这个城市太小了,虽然与省城相隔不远,但一个大山就隔绝了一整个城市的发展力度,以至于搭车的起步价一直都停留在四元。那中年男人似乎计算了一下,开口道,“500。”
      那女子毫不犹豫道,“行。”
      男人看着女人坐在了车后排,启动了车子上了路。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在手机上操作,似乎在发信息,发完很快关了机。她抬起头来,看见那个司机正好在看她。
      男人用笑打发了自己刚才的观察,打趣问道,“小姐是哪里人?似乎不像本地人。”
      “很不巧,我一直在本地读书工作。”
      “那小姐您的普通话当真是说的好,没有任何的地方口音。”
      “司机师傅您的观察力度也很强。我虽然一直在本地读书工作,籍贯却是外地。不过我从来没有回去过,也从来没有出过天河省,读大学的时候也就去了个宁平市。”
      “哦。这样啊。咱们这个小城市,外地人还挺多。不知道您住在哪里?”
      “师傅您的聊天真有趣,这是调查户口吗?”
      “哈哈,不是不是。就是随便聊聊。这一路上也无聊的紧。……那小姐您这大晚上去宁平市做什么?”
      “我去开会。白天也有会议要开,晚上的应酬又刚刚结束,所以现在赶去省城,准备参加明天的会议。”
      “晚上到就凌晨两点了,到时候睡眠时间充足吗?”
      “我是下午的会议。”
      “哦……看您的样子,似乎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
      “您见过没座驾的老板吗?”
      “哈哈。小姐您真有意思。”
      “我是说实话。我就是给人打工的命。”
      之后那男人又问了一些诸如您今年多少年纪、在哪工作之类,无疑都让那个女人用强硬的话语顶了回去。他似乎又觉得无趣,尴尬地笑着,就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这一路上总算是安静许多。
      车行到将近一点时,那个男人突然停下了车。他说,“小姐,我的车突然有点不对了。我去看看。”
      那女人点头,做出“请”的手势。但她一直在后座全神贯注地听着一切。那个男人打开了后备箱。似乎在里面找什么。她转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提了一个甩棍往车门处走来。
      他拉开车门,甩开甩棍阴笑着说,“出来。”
      这是真正的荒郊野外。四下里黑灯瞎火,除了车前灯开着。那男人阴暗的脸面在夜色里尤为恐怖。
      女人走下了车。她的淡定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有目前的疯狂让他兴奋。
      “看得出您也是非富即贵,不是有钱就是鸡。”男人说着,将女人手中的黑色提包一把夺了过来,他打开一看,包里分成两面,一面是一些化妆品和女士用品,另一边,全部都是钱,差不多有五沓,那么也就是五万。
      “我果然没有猜错。”男人笑的更加厉害,他又甩了一下甩棍,□□着说,“你是让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你说呢?”车灯的灯光,只能看到那个女人脚上的一双裸色水钻高跟鞋闪着缤纷夺目的光彩。
      男人听出那女人口气中似乎有点笑意。他不确定这个笑意来自哪里,他有片刻的犹豫,又想,怎么说他都是男人,就算今天遇到了高人,他如今也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先发制人了。他抡起了甩棍。
      甩棍刚甩过去,就被那女人左手牢牢的抓住,然后,她穿着高跟鞋一脚踏在了男人的胸口。男人被弹出去老远,撞在了车头上,灯光亮的刺痛他的双目。他一时疼痛难忍,爬在地上久久不得起来。可他密切关注着刚才一脚踹飞他的女人,那女人在车里做了什么,之后又在包里找什么,似乎是打开了一个化妆品盒子,又关上。然后提着甩棍向他走来。他注意到,这个女人是左手提甩棍的,她是个左撇子。
      女人蹲下来,笑道,“我从五六岁进入这行开始就想,什么时候我会遇见一个对我劫财劫色的。想不到快三十年了才遇见一个。你说你是什么运气啊。”她说着,用手拍打他僵硬的脸。
      他感觉到,那双手似乎不像是真正的人皮,而是仿人皮的一种布料。他语无伦次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差点被你劫财劫色的可怜人。”她说着,离开了他的身侧。“这山路很不好走。你是自己开车落崖呢,还是我直接用这根甩棍打死你?”
      男人想了想,说,“我自己开车。”
      “好。”女人站在悬崖边,做出请的样子。
      男人上了车想逃,又想,不行,如果这个女人活着,一定会去警局告我,我之前有一些案底……
      他又想,我也是杀过人的,虽然都是熟人作案……如果我开车过去,撞死她,然后把尸体扔下山崖,带着钱跑……一路上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先奸后杀,尸体丢下山崖,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作案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抓,一定不能留下活口。而且这里山区,根本没有人经过。
      他卯足了劲,一脚油门登了上去。那女人没有躲,反而朝车的方向跑来,他惊慌之下踩刹车,却发现刹车不知何时已失灵。他明白了,刚才他被撞击在车头上,她去车里了一会,就是在刹车上动手脚。就在这时,那女人一个空翻,消失在车窗前,他的车随即翻身掉下了悬崖。
      ……
      “下面播报新闻。我省昨夜出现了两起杀人案。一则是晚上九点四十分,死者系有关政府部门高管,死于格泰酒店套间,身体未有任何伤痕,死因目前还在调查阶段,初步判断是他杀。另一起于今天下午发现,死者家属报案之后,警方开展了调查,发现死者驾车坠于宁平市省道约两百公里的山区崖底,由于是车内刹车失灵导致坠落,所以有关专家推测是人为他杀……”
      莫汀坐在豪华酒店的湖景房内,看完这则新闻,然后点击了床头的触屏,关掉了电视。她走下床来,拉开了窗帘。睡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她看着华灯初上,又低头看看腕表,晚上七点十九分。还有四十分钟。
      她走进洗手间,淋浴、洗发、洗脸、刷牙,用自带的香皂认真地清洗每一寸皮肤。然后穿上浴衣,打电话问前台自己早上让干洗的衣服是否洗好。很快衣服送来,她整理收拾好自己,已经是七点五十分。她穿好那双裸色跟鞋,走了出去。
      在这家五星级大酒店的商务西餐厅里,她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白天或许能看得见外面的湖,但是现在是晚上,外面几乎是漆黑一片。仅能看到华丽的灯光,再往远处看,能看得见对面缤纷的灯火倒影在水面上。
      她叫了一杯红方,多加了两块冰块。这种全球最畅销的苏格兰威士忌几乎是她的最爱。不知道是在国外的那几年喝惯了,还是第一眼看到它时就爱上它琥珀色的光泽。
      她喝了几口,抬腕看了一下,八点整差两分。她拿出一本书来,将书倒扣在桌上。将自己的一条丝巾搁置在上面,让它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两分钟后,一个穿着西服带着眼镜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你好。未被驯服的梦境。”
      她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然后将丝巾取下,将书翻了过来。《未被驯服的梦境》。
      男人坐下后,服务员就过来了,问他需要点什么。他摆了摆手,让服务生离开了。莫汀随即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了男人面前。男人将纸袋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然后朝莫汀点了一下头,离开了卡座。
      莫汀将书收进了包里,继续喝剩余的红方,突然想起这个周末冯婉如也在宁平市。宁平市才是他们的总公司,而冯婉如的家也在这里,几乎每个周末她都会回家陪爸妈。
      莫汀给冯婉如打了一个电话。“在干嘛呢?”
      冯婉如笑着说,“还能干嘛,跟我男人一起在酒吧喝酒。”电话那端听得见嘈杂的音乐声。
      “文正?”
      “可不是嘛。”冯婉如大声回应着,又稀奇道,“你这个平时不打电话的人,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莫汀说,“嗯。是有事。”
      “什么事?可别为难我啊。我最怕麻烦。”也不知道冯婉如听到莫汀的话没,这话似乎就是紧接上一句的。
      莫汀笑着说,“我怎么敢。我在宁平市呢。这不没事干嘛。就打电话问问你,谁想你这么埋汰我。”
      谁知冯婉如一听莫汀在宁平市,兴奋劲立刻来了,她说了几个你等等,然后就似乎换到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这才说,“那你来找我们啊。文正这哥们也在呢,赶紧的啊。”
      莫汀说,“得,那我哪里敢去啊。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别啊。”冯婉如忙挽留,“你就来坐坐啊。一个人多无聊。”
      莫汀说,“算了。我怕麻烦。”
      冯婉如说,“来嘛,我这还有我一个闺蜜。”
      莫汀说,“就你那三个闺蜜中的其中一个啊。”
      冯婉如说,“对喽,再加上你,就四个闺蜜了。”
      莫汀笑着说,“别,咱就是普通同事。”
      冯婉如说,“行行行。你这人也是个怕麻烦的主,我都知道呢。别跟我介怀。快来。让你见见我闺蜜都这么难。”
      莫汀收了电话,随即看到冯婉如发来的地址。正好离这里不算太远,不过要跨过整个湖。正巧她知道一条小道,穿过湖走一个街区就能到,不过也要历时多半个小时。但是如果打车过去,就不能走小道,时间也差不多是多半个小时。她想了想,觉得就当是出去散步也好。就这样,她拎了包走出了酒店。
      宁平市的夜景还是很美的。晚上的风很冷,吹到脸上生疼,但是依旧不会破坏莫汀赏景的心。她信步走着,一路上都很惬意。直到来到冯婉如指定的酒场——宫。
      这名字着实让莫汀不悦。一看就是一个土豪出没的纸醉金迷之地。单是门前的装修就让她这个过惯穷日子的人望而却步。她给冯婉如打了电话,本来想说自己不去了。但是冯婉如直到她已经到了,硬是跑下来亲自接她,连拉带扯地把她拉到了里面。
      莫汀一进门就被各种灯红酒绿、张牙舞爪、群魔乱舞给怔住了。她摇了摇头,决定坐一会就离开。上了二楼就看见文正。文正一见莫汀来了就大声高叫着说,“莫大美女,你上次把哥们我喝得快吐血了你知道不?”
      莫汀笑着不表态。看在座的只有三个,除了冯婉如和文正,还有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小个子女孩。冯婉如笑着介绍,“袁洋。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我闺蜜。袁洋,这是莫汀,我同事。”
      袁洋笑着说,“你好,老听婉如提起你。”
      莫汀也只好打招呼,“你好。”
      文正说,“莫大美女,今晚别走,咱们再测测量。虽然我们几个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文正还想说什么,袁洋笑着阻止了他,“行了,就你那点酒量,要不是王刚替你前面喝了那么多,你哪里可以撑到最后。”
      冯婉如小声凑到莫汀面前说,“袁洋。文正那小子就是她给我介绍的。”莫汀点头,这才认真注意了一下那个女孩。
      说实在的,的确是个美女,除了个子小以外,当真是美丽不可方物。她笑着问,“你应该是四川美女吧。”
      袁洋笑着说,“吆,被你说着了。高手啊。这都能看出来。”
      冯婉如笑着说,“她夸你呢。她看见美女都是这态度——你四川妹子吧。”
      三个人都笑起来。
      正说着,王刚就到了。看见莫汀就指着她笑道,“唉吆,刚才听婉如神神秘秘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敢情就是你啊。”
      莫汀笑道,“我可没这么说。”
      王刚啧了一声说,“不给面子。”
      莫汀笑道,“我怎么敢。”
      几个干杯说笑,这时冯婉如拉着莫汀说,“喂,你看。”
      莫汀顺着冯婉如指的方向往下看,只见最近舞台中央的卡座里发生了争执,而且发生争执的人群里不但有景烨,还有她的前男友。
      大厅里嘈杂不堪,劲爆的音乐震的人鼓膜生疼。听不见几人都在说什么,只看见几个人拉着景烨不让走。她的前男友倒是没有帮手,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冯婉如说,“陈凡这孙子来这里干嘛。还坐在舞台中央那个卡座里。景烨护着的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莫汀不说话,只是往下看。
      王刚见莫汀和冯婉如往下看,也就看了过去,笑着说,“那个坐舞台最中央卡座里的,是天河省省能源局老总的公子梁辰,听人说他一晚上能消费20万。宁平市哪个消费点不给这位爷让点面子。这中央的位置,你有钱都定不来。”
      冯婉如马上惊觉地问王刚,“就那个别人都站着,他坐着的男的?”
      “就他。”王刚说。
      冯婉如看着那个坐着的人,黑漆漆的头顶,忙笑着问,“帅不帅?”
      这时文正朝冯婉如做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冯婉如马上笑着说,“再帅也没有文正帅啊。”
      袁洋笑着说,“正子,嫉妒个什么劲啊,我这姐们就是见了男人就要问个帅不帅。说实话,那梁辰帅不帅?”
      冯婉如和袁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莫汀也笑了起来。她虽然担心景烨,但是这种时刻,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看他一直拉着的女孩,应该是他女朋友。
      几人正说着,就看见底下突然杂乱起来。景烨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那个女孩子一直在哭,旁边几个年轻男子不让景烨走。似乎有了几句争吵,那个叫梁辰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瓶用力往地上摔了过去。周围的人都惊叫着散开了,舞场都冷静下来,只有依旧嘈杂的音乐不断响彻鼓膜。
      那个叫梁辰的男子走上舞台,拿过调音师的话筒说,“都他妈安静点。”音乐声立刻戛然而止。只有舞台的灯光依旧在不断打着不断变幻的光,就好像在看一部无声的电影。
      袁洋小声说,“哇塞,有钱的男人果然都不会太难看。”
      冯婉如也小声说,“高富帅。”
      梁辰目测大概一米九,穿一条皮质长裤,显得腿更长了,皮裤上各种挂链子,一件闪光的背心上套一件依旧各种挂链的皮夹克,头发做了竖立定型,还戴着一副时尚眼镜,一看就是出来玩的。不用大脑想都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惹到这位爷不开心了。
      他伸出一只手来,看得见食指上戴着一枚光灿灿的戒指,不知道什么质地的。他用手指指着景烨继续说,“今天不是我为难这小子,是这小子太他妈不给面子。众人作证,现在这小子要是能拿出2万,结了我目前这账,他走我不拦着。要是他现在拿不出来,走也可以,但是往后就落下一个吃饭不给钱的理。”
      景烨似乎初生牛犊不怕虎,带着少年的天真,硬生生道,“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他话刚一出,梁辰手底下的几个巴结男就疯笑起来。周围的人也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但是没人敢大声说什么。那些嘲笑的人里,也有陈凡。
      梁辰甩下话筒。话筒发出“哐嗵”的盾物和电流滋滋声。他走下台,用带着金属戒指的手掌用力地拍景烨的脸,好像呲着牙齿一般发出一句话来,“你他妈逗我呢?”
      这时,景烨拉着的女孩哭着说,“梁公子,我之前不知道是你。朋友叫我来,我就来了。我没想让你难堪……”
      话还没有说完,景烨就阻止了她,对梁辰说,“梁公子,男人做事,是不能责备女人的。”
      梁辰大笑起来,几个跟着的巴结男也都大笑起来。其中依旧有陈凡。梁辰笑着说,“你他妈在我面前装什么男人。连他妈两万元都拿不出来。告诉你,今天这场子还没铺开呢,两万元只是这其中的十分之一。”
      景烨生硬地咽了一下唾沫,“我打个电话,让我朋友给我送……”
      梁辰截断他,“有就拿出来,没有就让你的女孩留下来。”
      景烨没有说话,但是莫汀知道他在隐忍。不知为何,她看到他的背影,竟然有心痛的感觉。她不知道那心痛来自哪里。在她亲手让一个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一直以为,她的心早已麻木。
      袁洋小声说,“这梁公子摆明是强抢民女嘛。”
      冯婉如笑着说,“要不咱跟那女孩换换?”
      袁洋笑着捶打冯婉如。
      文正轻轻地咳了一声。
      王刚小声说,“我的两位姑奶奶,这梁公子可没人敢得罪。”
      景烨还在隐忍地跟梁辰对视。莫汀却再也忍不住,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胸腔里全部沸腾起来。她“嚯”地站了起来。“两万元我替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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