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之域》丁兮

2、莫汀-行动

　　炎热的午后。钻进任何一家店里，不为买东西，就为了享受充足的冷气。哪怕这是让莫汀不太产生好感的场所——购物中心。
　　说起来，这么一个小城市，购物中心却建设的不错。步行街众多购物楼以及上百家店，还要加上一个地下购物商场。她吃惊于“真的有这么多的人来购物吗”这种理念。不过身边的这位冯大小姐，是当真喜欢购物的时尚女人。
　　如果不是认识冯婉如这样的女人，这种状况她几乎难以想象。是的，难以想象一个女人可以长到31岁进过的图书馆和书店屈指可数，可每周却都要来一次购物中心。
　　冯婉如颇为兴奋地讲起那晚的那个男人。事实上，冯婉如在追那个男人，但男人一直没有点头，冯婉如就想要逼他就范，于是叫了莫汀来，要灌那个男人。
　　莫汀酒量一项好，可她不认为可以喝倒一个海量的男人。更何况，那天那个男人还带来一个男人。冯婉如提早就告诉莫汀她不能多喝，只能象征性喝，她一会还要办正事。所以莫汀只能放开了喝。就那么喝着，一直到带来的那个男人被人接走，接着是冯婉如带着她追求的那个男人离开。她看似好好地直立着，想着去一下洗手间就回家。谁知那个洗手间的外面布置地太像自己家，于是她坐下竟然不知不觉以为自己到家了。于是才发生了那天跟景烨的一幕。
　　“文正现在不得不跟我在一起。”冯婉如笑着一边说一边吸大杯的冰豆奶茶。不用怀疑，文正就是那个她追求的男人。
　　莫汀一项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说实在的，她见了那个男人以后，觉得那个男人并非对冯婉如没有意思，自觉那个男人应该是个花花公子。莫汀猜想，那个男人应该家世不怎么样，凭借自己一张小白脸的模样，专门勾搭这种有钱的富家小姐。所以他们早就学会了怎样引诱的手段，譬如这种看似对你有意，又总是吊着你不靠近，偏生要你好吃好喝好穿的都送与他，还要自己想方设法勾搭和追求。就算在一起了，他想抽身时，也大可以说“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是你一直在纠缠，我不忍心”云云。
　　不过这些莫汀都没有跟冯婉如直说，倒也暗示过冯婉如几次。也不知冯婉如听懂没有，冯婉如给的回答就是，“就怕他不要老娘的钱。老娘多的就是钱。”或者就是“我都三十多了，也不是十六七的小丫头片子，他要觉得离开我丢弃这些荣华富贵就走呗。我也不留他。大不了老娘十年以后再找不到男人，就专门包养小白脸。”
　　这豪气莫汀是佩服的。是啊。一个年方31的未婚姑娘，现在比一个男人一辈子挣得都多。2套一线城市的房产和店铺，还有经营一家茶餐厅，另外还在一个效益不错的公司任职。加上父母都在政府商界供职。莫汀也难以想想，这种姑娘缺什么，大抵上，就是却一个彼此相爱的人吧。既然这样，这冯大小姐想做什么，她莫汀又有权利。
　　不过莫汀跟冯婉如出来玩，却从来都是AA。冯婉如曾说，只有莫汀算上去是她真正的朋友，其他都是酒肉朋友。想来这有钱人其实也不傻，也会心疼自己的钱。不过跟莫汀出来吃吃喝喝能花多少钱，还比不上给那个文正买一条皮带的十分之一。
　　“喂，跟你说，跟文正那天一起来的那个男人，看上你了。你怎么想？”冯婉如吸着吸管，眨巴眼睛地看着莫汀。
　　莫汀淡淡地一笑，也不作惊讶。只是挑挑眉毛。那神态似乎是说，“瞧姐这魅力。”文正比冯婉如还小两岁，跟他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也不会大太多。而冯婉如又小莫汀整整一岁，这么算起来，怎么讲莫汀都是姐姐。
　　冯婉如笑着推莫汀，“喂，那个男人可跟文正不一样。那可是个有钱的主。”
　　莫汀笑着说，“我可不是那种非嫁有钱人不可的女人。”
　　冯婉如笑着附和，“是是是。可既然身边有个有钱人，干嘛不考虑？你我都不小了。早点打算呗。你说呢？”
　　莫汀想了想说，“你说的及是。不过……”
　　“嗯？”
　　“那天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家？”
　　“嗯？你那天没喝大吧……”
　　莫汀神秘一笑，“我也觉得没喝大，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完洗手间出来，我想坐在洗手台旁边的靠背椅上休息一会。谁想就这么睡着了。”说着，她把景烨传达给她的一五一十地讲给冯婉如听。
　　“共度一夜？”冯婉如听完吃惊地差点没把一口奶茶给喷出来。“那后来呢？”
　　莫汀笑着摇头。
　　冯婉如追问，“不知道还是没有？”
　　莫汀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我相信景烨的为人。不过……”
　　“不过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反而有点失望。”
　　莫汀刚说完，冯婉如就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着说，“莫汀同志，你变坏了啊。”
　　莫汀笑着说，“以前觉得对他好像没有什么。他离职以后，也觉得跟他不会再见面了。可是突然的偶遇……说实话，第二天早上知道什么没有发生，心里痒痒的。”
　　冯婉如说，“你该不是喜欢景烨那小子吧？那名字可不咋滴。”
　　过去在单位，很多人都提起景烨，一说就说他的名字听起来有点暗欲的味道。不过叫的久了，加上那个人很正值，反而也就没有了这些闲话。
　　“不过人嘛……说实在的，跟你挺适合的。”冯婉如接着说，“但是你确定要找一个小你八岁的男人？”
　　莫汀笑着说，“我也没说一定找他啊。只不过，我突然觉得他是难得的好人。这几天总是想起以前跟他共事的时光。”莫汀笑着，伸伸懒腰，让自己好像一颗盛夏的茂盛植物。她说，“我只是突然很羡慕他女朋友。”
　　冯婉如说，“不如，你去告诉他。看他怎么办。”
　　莫汀笑着说，“别。那天我陪你豁出去海喝，可是花了我的洪荒之力在打扮，还去理发店专门做了一个发型。那件裸色的长裙，也是我唯一参加过的一次公司年会上穿的。就专业的打扮都没有让他对我动动念头，你觉得他会是喜欢我的吗？”
　　冯婉如啧啧了几声说，“我们莫大美女怎么也开始自卑自叹了。这可不像莫大美女风格。就你这美姿仪，站在人群中，那绝对秒杀所有雌性生物啊。”
　　莫汀笑着说，“得了啊。别胡乱夸我。我这长相，当真平平。可能就是身材稍微好点，但是我胸太小。男人可都不喜欢。”
　　冯婉如哈哈大笑，“上次你还不承认胸小是你的自卑。”
　　莫汀说，“我干嘛自卑？你胸大你骄傲，可我没想要大胸。我是说男人们不喜欢。”
　　冯婉如笑着说，“也许景烨那小子就喜欢你这样——胸小的呢？”
　　莫汀但笑不语，只是摇头。
　　两人说着，就去店里购物，接着一起吃饭，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散了。
　　莫汀一个人打了车回家。打开租住的房间，空空荡荡。
　　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很多年前就是。她的房屋也从来都是空空荡荡。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书架上也没有什么书籍，抽屉里也空空如也。如果真的要算有点东西，那就是厨房。
　　厨房里冰箱满满的，柜子里也都是满满的。洗手间里的洗浴用品也都齐全。摆台上放置着她的化妆品，从擦脸油到身体乳全部齐全，甚至还有好几个不同种类。毛巾和浴巾摆放整齐。另外，还有几瓶全球知名香水。这些东西有的被打开来，有的几乎连包装都没有拆。
　　莫汀直径走到窗边，拉合了窗帘，走进浴室洗了澡。
　　夏天的夜晚总是很透亮。
　　莫汀洗完澡，在吧台上打开一瓶红酒，端到阳台上去喝。一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虽然很小，但是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她租住房间是五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正好就在江边不远，晚上的夜景也总是有点看头。但她有时其实不为看景，只为吹风。
　　她喜欢风。她经常觉得，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风，她这种人该怎么活？
　　盛夏的夜晚，风是最舒服的。
　　“嗨。”有个声音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莫汀转过头寻声望去。却见自己的邻居也在阳台上站着。
　　那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一件V领的家居服，脚上穿着的拖鞋能看见他干净的脚趾。
　　“我从未见过这里有人住。你是刚搬过来？”那个男人说。
　　“不，我来了很久。”莫汀回答。她本想转身回去，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礼貌。
　　“是租客？”那个男人又问。
　　“是。”莫汀说。
　　“以前并未见过你。”男人说。
　　莫汀耸耸肩，“我不喜欢高峰期。所以早一个小时上班，晚一个小时下班。”
　　“这样啊。”男人恍然大悟。“好主意。”
　　莫汀笑了笑，准备转身回去。
　　“是我打扰到你了？”那个男人在她退回阳台门以前快速地追问。
　　“不，我只是觉得……没想到阳台上风这样大。”莫汀对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拉合了阳台门。
　　周末的时光总是充裕的。莫汀一早上都在手绘本上画画。尽管她买了最贵的水彩纸和水彩颜料，可是依旧画不出别人画的效果。
　　她想，“这些画到底都是怎样画出来的？太难了。”然后，她扔下了纸笔，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做吃的。
　　她拉开冰箱，突然看见前几天她买回来的面包。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景烨烤的那面包来。想着自己似乎缺少一个烤面包机，便又打开手机购买。
　　“一个烤面包机这么便宜。”莫汀看着价格，马上下了单。
　　既然没有面包，就做水果沙拉吧。她给自己做好以后，一边吃，一边又想给景烨打一个电话。看着他在通信录上的名字，最后终于犹豫再三放弃了。
　　“算了。说不定他跟女朋友在一起。还是不要打扰。”莫汀想着，干脆就去楼下走走。
　　这个小区算是这个小城市最贵最好的楼盘。绿化也是极好。
　　莫汀穿着一件中式斜盘扣宽松上衣，一条亚麻淡灰色长裙，一双带着大朵大丽花的凉拖。在浓密的树荫下慢慢走。最后坐在了一条长椅上。
　　她看着头顶上的浓密树荫，慢慢闭上了眼睛。
　　“嗨。”一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莫汀睁开眼睛，看见昨晚的那个男人正站在她面前。
　　他看见她睁开眼睛，笑着说，“又见面了。看来我们挺有缘。”
　　莫汀笑着说，“我住在这里三年了，我们才见过一次面，你觉得这叫有缘？”
　　那个男人笑着说，“可是我才在这里住了半年。”
　　莫汀刚想要说什么，突然觉得有什么在添她的脚趾。她低头一看，一只瘦小的有着金黄色虎斑条纹的小猫蹲在她的脚边。
　　小猫看见莫汀看它，便朝莫汀“喵”地叫了一声。
　　莫汀想尽快摆脱这个男人，便把小猫抱了起来，说，“我带这只小猫去买点猫粮。”
　　那个男人说，“正好我给我家猫今天刚买了猫粮。”说着，他从自己背着的包里取出了猫粮。一边说，“这个是幼小猫类吃的。”说着，他蹲下，拿着猫粮给已经被莫汀抱在长椅上的小猫吃。
　　莫汀此时也不再方便离开，便耐着性子陪着他。
　　小猫吃完东西，似乎跟那个男人更加亲近，时不时往他身上靠。
　　那个男人问，“小猫你要带回去吗？”
　　莫汀说，“我没法养。”
　　男人说，“那我带回去吧。我那里有只大猫，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只小猫，我相信她会喜欢。”
　　莫汀说，“随便。”
　　那天，她破天荒跟那个男人一起回了家。
　　一路人虽然也没有几步，但是男人还是问了一些初次见面的人要问的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时不时本地人，做什么工作等等。但是莫汀都没有回答。男人显然很是无奈，最好只好闭嘴。
　　一起在楼道分开时，男人说，“以后有小猫的动态，我随时通知你。”
　　莫汀看了他一眼，又说，“随便吧。”
　　此后的几天，莫汀经常会在阳台上看到那个男人用粉笔留在台子上的言，比如：大猫很喜欢小猫、小猫终于有妈妈了、今天给小猫洗了澡、小猫长出了新毛特别好看，等等。
　　莫汀即便不用出阳台，都能看到那些粉笔字。
　　粉笔字写的漂亮而工整，甚至让莫汀以为那个男人的职业可能是个老师。
　　这天，莫汀接到了一个电话。
　　“莫小姐。晚上九点行动，格泰酒店，2608房间。”
　　“收到。”
　　莫汀挂上了电话。
　　这个房间，这个固定电话，知道号码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多。
　　她走进更衣室。
　　这个五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却有一间相对来说较大的更衣室，里面各种衣服样样俱全。
　　莫汀选了一件中年贵妇的深紫色印花连衣裙，盘了头发，精致地画了眉毛和眼线，涂上了玫瑰色的口红。喷了香奈儿5号。登上一双裸色跟鞋。
　　之后，她提了一个真皮稍大容量的黑包，里面装着她以前备好的物品。然后她走出了公寓。
　　她庆幸自己没有再碰见那个男人。
　　说实在的，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她从来不认真结交朋友。哪怕是冯婉如，也是同事关系而已。
　　她打了车。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格泰酒店。这是这个小城市唯一的一座五星级酒店。
　　她快速走进员工电梯，在一扇看似是墙的木头手不知按动了什么，那扇墙打开，里面是一套西装上衣和裙子。
　　她快速将他们取出来，然后拿到了员工洗手间。她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白衬衣穿上，快速换了过来。这样，她就成为这家酒店的服务员。
　　她走进2608房间。
　　那是一家套间。能住地起这种房子的人，非富即贵。
　　她礼貌地敲门，“HOSEKEEPING。”
　　没一会，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这个服务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莫汀微笑着说，“你好，我是酒店客房部经理，我们在消防设施里发现您的房间有点消防隐患。我能进去看看吗？”
　　那个男人似乎有点为难。想了一会说，“能等一会吗？”
　　莫汀笑着说，“当然。”说着，她站到了一边。房门随即被关上。
　　一会，门又被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女人看着年纪跟莫汀相差不大，她提了自己的东西，快速地离开。
　　莫汀走了进去，象征性地查看。那男人在洗手间里拨拉头上没有几根的头发。没一会走了出来。
　　莫汀笑着说，“先生，刚才查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你休息吧。”
　　那男人哼了一声。似乎对打扰他很是不满。
　　莫汀走过他身边时，突然看着他的后脑勺说，“诶，先生，您的后颈椎这里怎么了？”
　　那个男人似乎很是惊恐，忙用手摸着后颈椎，转头问莫汀，“怎么了？”
　　莫汀略带不好意思地说，“哦，可能是刚才那位小姐留下的。”
　　那个男人似乎更加慌张，忙跑到洗手间去看，结果看不到后脑勺部位。莫汀正要走，那男人忙拦住她说，“快，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怎么了？我觉得不对劲。似乎有点疼。”
　　莫汀看着说，“似乎红红的。先生，您介意我用手按压一下试试吗？”
　　“好好，快快。”那个男人说。
　　“那您坐到桌前吧。否则您太高了。我够不着。”莫汀说。
　　“好。”那个男人走到桌前，坐了下去。
　　莫汀说，“好像就是这里。”她说着，用双手用力地按了下去。
　　那个男人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没一会，就将头垂在了桌上。
　　莫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然后快速地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洗手间，换下了工装，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将工装原封不动放进墙里。她快速走到电梯口，离开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