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3、难料世事

　　无常召来不可应，却道人间有他念。

　　有人说，仙界凡间冥界、六道轮回，这些确实都是存在的，顺带解释了人的命格。按照这种理论来讲，每个人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一生的气运经历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冥冥之中有着一股力量似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命运的轮毂前进。在所有悲剧发生之前，主角们都会生活地幸福而又充实，然而当命运扯动手中的丝线时，我们已然都是细线下吊着的木偶。“要往哪走？”不要问这样愚蠢的问题，显然这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所以要说命格的话，江煜这只木偶显然没有受到上天垂怜，她确实得到了好看的皮囊，也享受了18年幸福和美的生活。但是突然在命里的那一个节点，上天给她安排了一个转折，然后悄悄地把她请到了悬崖边，柔声问她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那一段时间回忆起来特别地模糊，可能是因为太过悲伤所以记忆也不舍得录得太清楚。江煜彼时刚进大学，那天走在路上像是被勾了魂，迷迷瞪瞪站在马路中央，对面那辆车再晚踩一秒刹车她就可以重新投胎了。她隐约觉得不是好预兆，但晚上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家里发生了瓦斯爆炸事故，爸爸和弟弟都伤得很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呆呆地仿佛木偶断了线。妈妈依然在电话里抽泣，慌里慌张地叫她快回家看看。当时唯一的幸运大概是学校离家不过一小时高铁；唯二的幸运应该是她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和弟弟仍在弥留之际，她隔着ICU的玻璃，看到弟弟睁开眼看着她动了动嘴唇，然后呼吸器就开始报警。爸爸那边几乎同时出现了状况，父子一起被推进了急救室抢救。江煜在医院走廊上等待最终的两具冰冷的尸体前，脑子里都是弟弟最后那一刻的眼神，像在说“姐姐你回来了，可是姐姐我好痛，我想回家。”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弟弟开心地叫着姐姐的样子，江煜内心充满了恐惧，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害怕，她害怕失去自己的亲人，但是她不敢说自己害怕。她担心自己说出来了，害怕的事情就会变成真的。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镇定下来，并且安抚妈妈，她觉得妈妈应该比她要难过得多，一直都被爸爸保护得很好的妈妈怎么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所以当江煜看到护士推出的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的时候，她只能尽量地克制自己，还要扶住几欲昏死过去，差点也需要急救的妈妈。平静地办完所有的手续；安静地在殡仪馆看着爸爸和弟弟的遗体被火化；沉默地在爸爸和弟弟的坟前鞠完躬，江煜默默地咬牙承受了一切。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她也不再是她，不会哭不会笑，宛如行尸走肉。她想大哭，在人前放肆地哭，这样好有人来同情安慰她，可是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脉都被悲伤堵住了，她哭不出来，这是更难受的事。从此后夜夜纠缠她的悲伤和痛苦让她不得安眠。
　　妈妈显然有一样的感受，甚至更多。也不怎么说话了，天天只是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整理爸爸和弟弟用过的东西，一样样的弄干净收好，嘴里念着“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人也渐渐消瘦下去，整个人都干瘪得没生气。显然，精神上的巨大创伤所带来的后果比想象得要可怕得多。江煜觉得妈妈的魂被抽走了，她再一次从心底感到害怕，害怕再次失去什么。江煜的担忧在丧礼的两个月后变成了现实，妈妈也走了，忧思过度。江煜甚至没有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麻木地料理完妈妈的后事，江煜便回到了学校，身边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天去干了什么，这几个月以来她经历了什么。只是会想起妈妈去世前一直跟她念叨说自己常常做梦梦见爸爸牵着弟弟的手向她走过来，弟弟还一直招手喊着要妈妈。
　　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袁玥，更显得孤立无援。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爸爸公司的债主这时候找上她说是还有债未清，要她还钱，要不然就等着法院传票吧。那时候的江煜已经站在悬崖上了，似乎只能纵身一跳方解千愁。但是遇见莹姐之后，皇家玉宴这个选项出现在她面前，悬崖和火坑，她自己选了一个。
　　都说世人皆冷漠，很多人即便知晓江煜的遭遇也不会动恻隐之心，单纯只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人间惨剧谁没见过，地球上分分钟多如牛毛的车祸，无数生命弹指间灰飞烟灭，又有谁来顾及自己呢？江煜也清楚，不需要向任何人哭诉，身为弱者的哭诉在旁人那里不过能讨到不咸不淡的几句安慰罢了，况且她也没什么朋友。
　　其实说来江煜也不是完全地孤立无援，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层找过他，表示愿意资助她念大学的费用。这位叔叔也是个儒雅之人，虽到中年但是身材管理得很好，谈吐间亦有成熟男子的从容气度，江煜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有一种欣赏之情，小女孩对成年男子的欣赏。但是她谢绝了，出于对人情的绝望。哪怕这在当时对她来说绝对算是一根救命稻草了，但是她连抓住这根稻草的愿望都已经失去了，她不想再跟人有人情的纠葛，无意对人事的温暖再有丝毫的眷恋，如此苟活于世吧！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算是解脱。一个魂灵破损的人，要如何修补伤痛呢。周遭的冷漠和恶毒大概只会像病毒一样渗进伤口里面，在慢慢侵入全身，直到所有脏器都腐烂了，宣判你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死亡，那是死亡对江煜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在世上煎熬才是让她更痛苦的事，晚上躺在床上脑子放空下来的时候那些幽灵就不断地绕着她，折磨她，弟弟过世之前的那声姐姐，爸爸痛苦的眼神，还有妈妈精神涣散地喊着爸爸和弟弟名字的样子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回放。这些东西都太过沉重，像巨大的十字架压在江煜的背上，而江煜仿佛是背着这个十字架，一步步地在走向坟场。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江煜会起来拿钝刀在手臂上划条子，一条条，钝刀的痕迹不会太明显，又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痛楚。这样子的疼痛会让江煜清醒一些，强行拉她回到现实，转移她的注意力。后来慢慢地开始吃药好一些了，但是一入梦，那些往事又纠成一股恶魔，肆意地践踏她的梦境，夜夜叫嚣。

　　秦鑫这个时候应该忙着应付那些小媒体给自己捏造的和某个小女明星的绯闻。为了炒作宣传，传媒公司的人什么瞎话编不出来。偏偏秦某人这时候又点背，车子开得好好地一走神就失去了控制，发疯一样撞到护栏上又回弹到路的另一边，两千万的拉法，车头几乎毁得看不出样子。然而亏得车子好，秦鑫除了两根肋骨骨折之外只有一些擦伤，不多久就痊愈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男主的重头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