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2、河底暗流

　　逝者如斯，时间冲刷走一切，最终什么都不会剩下。

　　江煜常常会从诡异的梦里醒来，在那些梦里，故去的亲人，离开的朋友，都化作狰狞的幽冥，来来回回地萦绕着她。她挣不脱这些梦魇，到底挣不脱的是什么，她自己也无法说清楚，大约是心魔，可怖的心魔。它们在夜晚阴灵最盛之时出来肆意狂欢，大肆地在江煜的梦里游荡，好像那是一个免费而又安全的游乐场。
　　因为这些不安分的阴灵，江煜一度神经衰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亏心了，江煜也没有手软，请过一个这方面还有些造化的高人指点过。大略就是帮忙了了那些大神的心愿这样子，江煜一件件地照做了，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宝贵的睡眠终于回来了，江煜也算是松一口气，对于吃她这一碗饭的人，高质量的睡眠直接关系到皮肤状态的好坏，脸好看，状态好，自然才有钱到手。

　　前一天昏昏沉沉地睡下，第二天早上快十点了江煜才醒过来。拿起床边的闹钟一看，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睡过头了，此时脸必定肿得像只猪头。好在今天早上没课，睡过头倒不是什么打紧的问题，关键是赶紧起床消掉脸上的水肿。说起就起，江煜倒也不是懒散的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水开始在房间里舒展筋骨。这些基础的动作可以帮助舒展筋骨，一来思维更加清晰，二来血液循环也会加快，有助于消水肿。
　　江煜租住的公寓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学校再大，步行十几分钟总是能到的。还没有出门，手机就不停地震动，她的好伙伴袁玥又在火急火燎地催了，说好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一块儿上课的。看到站在马路对面没好气的袁玥小姐姐的时候，江煜不禁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当时大一入学时校门口整条路堵成狗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如今自己已经是大三老学姐了。当初，当初那个与世无争、懦弱卑微的少女不知现在去了哪里。

　　对于江煜来说，下午的课不是最重要的，大三本来课就少，加上她本身学得扎实，挂科二字从来与她不搭界的。虽然不是什么学霸，她也算个站得住脚的人，就算有不少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下课铃一响，江煜就收拾东西匆匆跟袁玥打了招呼离开了。她穿着自己的大风衣，戴了顶渔夫帽，走在路上大概是隐形人。先回公寓睡一觉吧，晚上还要上班呢。

　　醒过来已经八点了，吃了点夜宵江煜就出门了，不同于白天的素净，江煜带着脸上的浓妆隐匿在夜色里。走到皇家玉宴门口的时候，抬头刚刚碰上妈妈桑莹姐走出来，江煜打了个招呼。在这里莹姐算是比较关照她的，半老徐娘的年纪，世事也看透了，反而和江煜这个小姑娘特别投缘。当时江煜被逼到绝境都要跳河了，莹姐路过劝住了她，并且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两天之后江煜就自己走到了皇家玉宴门口。

　　莹姐和她交代了几句就自己出去了，说是晚上别的地方有场子，自己可是要赶着去撑场子的。回头还不忘嘱咐今天晚上经理说有一帮子有头脸的人物要来，自己注意好好表现。
　　皇家玉宴，对啊，这就是江煜做兼职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是这个片区数得上的销金窟了，外头的装修有些年头了显得有些旧，但是里面的配置常常翻新，说是豪华如宫殿其实不为过，毕竟谁也没住过真的宫殿不是。这样的地方，就是用来纸醉金迷的呀，大批的中年男人开着豪车，大把的钞票洒进来，多少人沉醉在这样的温柔乡里。其实这地方离江煜的学校也不远，但是这个街区几乎没有大学生来的，门口的停车位也大多是豪车，消费档次摆在那里。故而江煜不用担心在这里碰见学校里的熟人，反正她在学校里也没太多熟人，存在感也不强。
　　一穷二白的学生们大多会去隔壁街区的商场打打牙祭。
　　皇家酒店里的小姐其实水准都比较高的，当然，清纯妖艳，少女少妇，萌妹御姐各分类型，甚至还能陪你聊股市，军事政治，就看你的口味了。一般来说，一个妈妈桑手底下有若干个小姐，妈妈桑上面有经理，经理上头是酒店管层，妈妈桑自然是从小姐头上抽成。通常，这里的小姐们只是坐台陪酒玩花样，但是不会出台。但是凡事都有例外，这也是大家行业内默许的，只要顾客给的钱够多，人自然是随便挑。酒店里一晚上人头低于一万显然是说不过去的，光是给小姐的消费就是一千到三千不等，还有酒水，服务员小弟的小费，妈妈桑那里自然也是要孝敬的，尤其是对于那些请客的有头面的人来说。节假日的客人反而比较少，工作日出来应酬的人多，这样江煜反而有了喘息的时间。
　　江煜在酒店里算不得特别出挑，白天总待在学校，尽管化了浓妆，身上的学生气是盖不住的，眼神一动就知道是个清秀佳人了。在酒店了做了有一段时间了，江煜也有自己的熟客们，大都是脾气比较好的先生，对女孩子很绅士，不会强行灌酒，每次来都一定要点江煜陪的，他们贪恋女孩子身上年轻的味道，年轻的躯体，光洁的皮肤，清透的眼神，这些都是让中年男人着迷的东西。江煜初来时难以相信，这些人在自己的妻子孩子面前必定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是亲戚嘴里都会称赞羡慕的好伴侣，但谁都会有自己的暗黑一面，他们也只不过是在这里放肆地私下白天的伪善，在这里借着夜晚的荫蔽放出自己内心的恶魔。
　　这样想来其实也不为过，毕竟顾客就是上帝，给钱即是大爷，何况现在女孩子满世界地叫爸爸呢，给钱的就是爸爸呀。你看那些小姑娘一口一个M爸爸叫得可欢实了。
　　江煜的酒量算是比较好的，但从来也都是小心翼翼，喝完都去厕所吃药催吐出来，省得喝挂了被人捡了便宜。

　　在金钱面前，谁又能不低头呢。江煜就是这样为了那些钱如履薄冰地熬到现在，借着黑夜的掩护做着正派人眼里的肮脏事，见不得光的。从前的事她也不愿去想，如今晚上能安眠就是她微茫人生里最大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