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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执手相看 ...

  •   磁铁黑的s级奔驰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在高速上疾驶,天色依旧晦暗得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近旁偶尔有车从超车道超上来甩尾而去,路旁隔离带上的灌木一排排地往后退去。阴暗天气里,大量的汽车尾气更让这些树绿得有些发黑,叶子上的灰尘积了一层又一层。
      秦鑫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耳机里放着德彪西的钢琴曲,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他从前未曾这样去在乎过一个人,把她摆到心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愿意站在她的角度,去照顾她的感受。仿佛是千万根丝线从心里长出来,把两人联结在一起,心意好像就一下子相通了。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江煜,脸上就不自禁地显露温情,伸手去撩她耳旁的碎发。也不在乎外头到底是寒风飒飒还是艳阳高照,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旁的东西,他膝上枕着的人,才是他的掌心莲,是他的定心丸。
      路程的终点会有他父亲和秦家的长辈,往年他心里总不情愿面对这样的场合,尽管一年至多一次。而这一回,他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焦虑的,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的心情。在他眼里,自己的人,自然是好的,带回去给人好好看看,也好绝了那些觊觎者们总想借各种女孩子拉拢他的念头。

      江煜是在车子下高速的时候被秦鑫叫醒的,昏睡了一路,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抬眼看看前头就是收费站,上面顶着杭州两个字。
      秦鑫早上跟她解释,说他父亲这几年一直在杭州修养,今年也不例外,家里的长辈亲戚都会去杭州过年。虽是申城繁华都市里长大的人,却偏爱南宋旧都的烟雨朦胧。江煜听来倒觉得他家的这位长辈品味清雅。
      但对于秦鑫而言,清雅不清雅没有半分意义,父亲对他来说,除了要枪口一致对外,其实可有可无。从前叛逆期有过摩擦和恨意,带着报复的心理留在国外,咒他也被孤独吞没。后来,年岁渐长,渐渐看破,俗世红尘,人实在太渺小,很多东西都微不足道,又何必执着于过去不放。

      稳稳地穿过市区匆忙的车流,车子开到北高峰下面,那里是一小片独栋的民居,紧紧地挨在一块儿,门口都挂起红灯笼,绿色长青树木掩映间,倒显得玲珑而不失意趣。司机把车停在里头的一条主路边上,歉意地回头笑笑,说地方小,里头再开进去也没地方停车了,只能停在这儿了。江煜倒是第一回认真听这个司机讲话,南方口音,笑得亲切。秦鑫应了一声就下车给江煜开门,牵了她的手,说道:“也没几步路了,就走进去吧,车上坐得久了,也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江煜便由他牵着走,四周的景致倒是幽静,山上还有几片茶园,想不到灵隐寺这样香火鼎盛的古刹下面有这样好地方,安静,清爽,却不会显得冷清。
      “喜欢这里吗?”
      “嗯,是个好地方,去过灵隐寺,但是没想到可以住在山下。”
      “我爸爸,脾气比较大,待人都冷淡,你,不要介意。”
      “…嗯,没关系的,不是有你吗?”江煜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掌,紧紧握住,眼里闪着光,满是期待和信任。
      他也看向她,眼里倒映着她有几分撒娇的样子,笑得有些宠溺,引她继续往里面走。
      拐过一幢白色小屋,江煜就看到前面空地上三幢二层小楼并排立着,样式是那种老式小别墅的样子,墙面都是刷成米色的,青灰色的房顶,门前花圃里种满花草灌木,盆景里金桔挂在树上,添了几分亮色。
      “我爸他住在中间那幢,旁边一幢是一位叔伯住着,还有一幢空着年节时给小辈住的。”秦鑫在一旁解释,上前几步按门铃。
      开门的人是住家的保姆李阿姨,看到秦鑫,脸上带着恭敬,笑着把两人让进门道:“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我去问问先生要不要现在上菜。”

      江煜被他牵着上了二楼的会客厅,她站在楼梯口,接住厅里众多的探寻目光,一道道扫过来再转开,让她觉得像是在放射科照X光片。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表示友好,这是她觉得能为他做的一点妥协,包括忍受那些不礼貌的目光。
      厅里人其实不少,秦鑫的两个叔伯,两个姑姑,同辈的几个堂兄弟和堂姊妹都到齐了,剩下还有几个他父亲的老朋友,还有几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面生。
      秦鑫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牵了江煜直接朝他父亲走过去。秦父正坐在落地窗边的软沙发上,侧过身跟李阿姨在交代什么。
      江煜看着眼前的老人,她看到这个人周身的气质,几乎能想象出他年轻时,和自己的秦大猫该是多么相似。
      倒不是说容貌,是那种一见就让你觉得傲气又神秘的气质。虽然用这些词来形容一个老年组的男子不太合适,但是眼前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又十分犀利,确实全然不是垂垂老矣的邋遢样子。微微斑白的头发和脸上下垂的皱纹倒是盖住他原本凌厉的气质,显出几分和善来。
      “爸,这是江煜,我女朋友。”秦鑫开口。
      “叔叔好。”江煜这三个字讲出来,有些生硬,总之就是那里不对劲。很明显,面前这个老头子非和善之人,清雅不清雅,倒真没什么要紧了。
      秦父微笑着点头表示还礼,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吩咐下去可以开席用饭了。显然,江煜知道自己被冷漠地对待了,那样的微笑,只是皮笑肉不笑。
      秦鑫脸色也不好,只是象征性地向几位长辈介绍了她,然后就是落座吃饭,席间只有叔伯们不咸不淡的闲谈,几个女性长辈不时地瞟向江煜这边,窃窃地搭着腔。
      一餐饭,吃得不知滋味几何,不阴不阳,十分压抑。
      在秦父对她“冷漠”又礼貌地微笑之后,果然剩下对她好奇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她并不觉得委屈或是什么,对于他的家庭,这样的冷漠才是常态吧。
      倒是有些心疼起他来,父不慈,母早逝,兄不友,弟不恭,好像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和他平时那副冷眼看人间的面目配起来倒是刚刚好。想来他从前在国外那些年过得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想到这里,江煜心里突然觉得一窒,她看看旁边坐得一丝不苟的他,慢条斯理地端碗吃饭,给她夹菜。她在桌子底下的脚勾了勾他的小腿,然后抬眼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来,示意他自己没事,不要在意。
      她只觉得憋得慌,一个个都把面具戴得严丝合缝,眼里的光却没有真的。她现在只觉得秦鑫面具下应该有不少糟了冷箭的伤疤吧。

      可是面具又有什么不好呢,谁没有一两张面具几幅面孔呢。但是人也不会一直带着面具呀,他总有揭下面具的时候,冷漠的面具下面,兴许就是让人心折的温情。秦大猫的温情和傲娇,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情和傲娇。

      江煜原先自己脑子里yy的,还包括三姑六婆齐上阵,七嘴八舌“审问”考验她的戏码,现在看来,确实想多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人在意她这个被秦家“接班人”带回来的“女朋友”,在他们眼里,这种还是做不得数的。倒是有个堂兄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起身出来送,秦鑫看起来对这个堂兄还有几分和气,给她介绍说这是堂哥秦铭,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一起念过书。
      秦铭走在她前面给她开门,说一些难得见到秦鑫,女朋友真好看之类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眼里似有歉意。
      她却发现,秦鑫这一会儿的和气,其实也是冷漠和疏离。面对自己的“家里人”,他也把面具戴得齐整,眼里看不出厌恶,只是冷淡,毫不在乎,冷眼旁观那种冷淡。
      她出了门便主动去拉他的手,笑嘻嘻地讲:“借来取取暖!”,眉眼弯弯。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手被他另一只手覆上,他温暖的手掌包裹着她,脸上的神色已不是方才的淡漠疏离,眼里有着关切。
      她暗自庆幸自己卸掉了他那张面具。他们对你冷淡,他们不需要你,没关系啊,我需要你,所以不要放开你的手,你掀开面具之后的温情,只属于我。

      走出一段路,司机很快把车开了过来。她原以为今晚可以住在这附近的,但是秦鑫示意司机去西湖边自己的小别墅。
      江煜:“就是那那那那里?我上次…出差…来见你…”实在讲不下去了。
      秦鑫:“嗯,故地重游,意下如何?”说完紧了紧裹着她的手,露出一点狡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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