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1、暗夜序曲

　　北半球，东八区，亚热带海洋性气候，长三角最阔气的地方，长江入海口：申城。
　　虽是冬季，但是这几天天气很是反常，陡然而升的气温让人恍惚间有种春天要来了的幻觉，多少人心里一边憧憬着春日踏春美景，一边打开淘宝开始往网购物车里一件件地添加心水的宝贝，道是四月春衫薄啊。
　　四川路上的小博物馆今日依旧静谧，气息如缕地存在于这个巨大的钢筋铁骨的城市里。阳光透过琉璃房顶照射在大厅的冷色大理石地面上，大厅中央的那座灰色石膏雕塑染上了一层光晕，说不清是暧昧的暖黄，还是绝情的冷光。江煜此刻站立在那座雕塑前面，若有所思地出了神，脑海里开始播放许多年前那个好天气的午后教室，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一个男生身上的场景，男生微笑着，轮廓也染上一层光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春魅惑气息，就像那一丝抓不住的阳光。那个时候江煜坐在讲台上，抬眼看到这一幕，匆匆看了几眼便不敢再抬头，心脏的跳动变得不规律起来，她回味起那种仿佛白白得了便宜不敢声张但却自己在心里傻乐了半天的感觉。对江煜来说，这一时半刻的出神好比是一种救赎，暂时地在暗流涌动的现实里隔出了一角空间，让她得以喘息。
　　她就这样若有所思地站在雕塑前面，直到大厅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人，江煜抬眼对上了那人的目光，脑子里原本放空着一片空白，瞬间就上了发条清醒了。这个人她认识，前几日才见过，说得更确切一些，那是她的“客户”，不是太清楚身份，只知道姓秦。嘴角尴尬地抽动示以微笑，象征性地颔首表示友好。在对方眼里，雕像前立着的是风姿楚楚的美人，但此刻这个美人身上因为照下来的阳光染上的光晕却又给她添了一层说不出的美感，朦胧之中美人颔首微笑，尽管他看出美人是皮笑肉不笑，那层圣光却诱使他一步步向前，像伊甸园里的蛇吐着信子诱惑着亚当去摘那禁忌之果。
　　正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命运织的网早就铺天盖地地网过来了，谁也逃不开的。
　　待到走近了，双方目光再次相接之时，男人恢复了抽离的神志，目光也随之锐利起来。
　　“江小姐，你也来看展子啊”，男人老套地搭话道。
　　“对的，秦先生也对这个展子感兴趣？”江煜礼貌地回了，很平淡的语气，不似初见时的媚态。秦某人心里正思忖着，在这里遇见是凑巧，看见披着光晕的她也是凑巧，但是眼前仿佛是另一个人，是个守规矩的女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浪□□子。又暗暗地警惕起来，婊子终究是婊子，怎么会变成白莲花圣母呢！不过现下他倒是好奇这个女人怎么会对这些奇形怪状的画感兴趣，或许她也是内心扭曲有需要释放的一面，这样想来又不免对这个女人生出一丝同情来。顾自腹诽了一阵，含糊地回答了江煜的问题，只觉得今日的情绪变化有点多余了，平日里这样的事是不值得去思考的。
　　两人既是遇见了，就一起在馆里逛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看着那些有些诡异的画。这场展主要是展出一位法国魔幻现实主义画家的画，江煜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看过这个画家的画，这个人画的明明是童话世界，确实扭曲可怖的童话世界。穿过一个走廊，他们在一张画前面停了下来，显然这张画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画上是一个赤果的女子，带着羊头面具，下肢是羊蹄，长着恶魔的长尾，关键三点都很突出，上身的一对兔子丰满而圆润，只是股腹间那神秘三角地带被画成了一张嘴，那嘴张着大口，及其淫靡。这张画散发着强烈的情欲气息，危险而迷人，但画中的女子被钉在一张板上不得动弹，仿佛待宰的羔羊，在男人们眼里，这自然是一顿“美餐”，既享用了羊的温驯，又贪恋恶魔般的狂野。但在女人的眼里，大概看到的只有绝望吧，□□沦为彻底取悦异性的工具，还要迎合男人的奇怪癖好。
　　想到这里，江煜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仿佛在受到某种拷问，又像是有双眼睛在角落里盯着她，盯得她后脊背竖起了汗毛。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往外头看看，太阳已是苟延残喘，厚厚的云层飘过来，地上随之移动的是云的阴影，眼见着那片阴影一点点地盖过来，江煜更觉这馆里的阴冷，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男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便说“我们出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日料店蛮好的，一起吃个饭吧。”很平淡的语气，明明也没必要吃饭的，但毕竟这是一个绅士的品格。
　　话音刚落，江煜却显得不知所措，虽然和这个男人是认识的，但私下却并没有什么往来，况且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脸面光明正大地或在阳光下呢，嫖客和小姐的聚会，想来真是充满了嘲讽之意。显然，江煜不知道怎么回答，准确的来说，是怎么回绝，她并没察觉到对方的好意，反而觉得那是一种嘲讽。胡乱搪塞几句就匆匆告了别，逃离了现场，钻进自己的车子里，扬长而去。
　　一路上，馆里的那副画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个男人嘴边的冷笑，一团乱麻地搅在一起，这让江煜更觉乌云满天盖过来，她逃也无处逃，遁亦无处遁。
　　江煜顿觉自己的可笑之处，既当了婊子就不要想着再立牌坊了，谁也不是清纯白莲花呀。既然操持着这项副业，就该是厚脸皮的，今天却怎这般受不得轻薄。
　　很快，开了一段回到住处。好在今天不用上工，江煜便洗了澡睡下了，心绪不宁时，沉沉的睡眠便是最好的良药。

作者有话说

　　有些老套的相遇方式，男主暂时还木有名字。
女主的职业，对，女主确实从事某种不可描述的服务行业，至于男主，下回分解。
天正在一点点变黑，有人狡黠地笑笑，该点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