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17、暮暮朝朝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不奢求两情长久，但求这一程朝夕相伴。孤寂的魂灵相贴，彼此驱除黑暗。

　　那天秦鑫过去接了江煜，酒店房间也没退，出去吃了饭，晚上仍旧住在那间酒店。江煜美其名曰都花了钱了不要浪费，其实是懒得挪窝，索性就在酒店再休息一个晚上。
　　江煜住的是大床房，前两天考试晚上睡得浅，一个人滚来滚去倒也宽敞。现在秦大猫赖着不走，好吧，勉为其难把床分他一半，老娘睡相差你也不是不知道。
　　站在房间阳台上抽烟的秦大猫突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半晌，他走近房间看到江煜在躺椅上捧着刚刚外头买的水果吃得欢快，面前摆着Pad放着美剧，也不知道是什么新出的剧集，江煜看得一脸正经。自觉和“年轻人”的潮流脱轨太久。
　　江煜瞥见秦鑫进来，头也没抬，嘴里还含着水果，囫囵地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最近挺忙的吗？怎么今天特意来接我？”又主动摆出狗腿的笑脸。
　　“怎么，不乐意啊，那我现在去把房间退了你跟我回家？”秦鑫随口回道，在江煜对面的床上坐下来。
　　“放过我吧，实在不想动了。”江煜故作委屈的表情。
　　“噢，是吗？那换我来动好了。”秦鑫仿佛只是讲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江煜老脸一红，捞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变态啊你！”
　　“我是不是变态你最清楚了。”秦鑫辩驳道。
　　“好了好了不和你扯这些了，之前那个公寓失火的事情了结了吗？”江煜转开话头。
　　“算是结束了吧，上上下下打点可费了不少力气，那些无良媒体煽风点火的本事可是领教了，网上的人听风就是雨也跟着瞎起哄。”秦鑫，算是吐槽了几句。
　　“我刚刚还看到网上事主发帖子纪念自己死去的亲人，天灾人祸啊，好好的亲人就这么没了。”江煜说出来的时候心有戚然，毕竟自己也经历过这种事情。
　　“嗯。”秦鑫沉默了一阵，他也想到了江煜的身世，又说“该给到的补偿也都给了，只是之前负面消息太多，毕竟这件事情牵涉面广，很多事情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我能做的也是尽人事罢了。”
　　江煜有几秒默不作声，眉间似是笼上一层雾。
　　“到底是公司管理上的疏漏，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说完，江煜低头继续扒拉手里的水果，叉起一块哈密瓜放到嘴里。
　　秦鑫手机振动了有好几条信息冒出来，拿起来一看是助理发的，说是有份合同做的时候除了纰漏，现在正在加紧改。他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之后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了，眼前这个才是最要紧。
　　“甜吗？”秦鑫突然问。
　　“唔，嗯，甜的。”江煜嘴里还含着那块哈密瓜，一边的脸颊鼓出来，像只仓鼠。
　　猝不及防地秦鑫就凑上来覆上她的唇，两手撑在椅背上，淡淡的烟草混合薄荷的味道迎过来。江煜突然有点被吓到，眼睛瞪得跟小鹿似的，还带点雾蒙蒙的水汽。
　　秦大猫却及时收手，没翻江倒海地折腾她。江煜愣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飞起红晕。都说少女心是小鹿乱撞，她刚才觉得自己的小鹿好像太过健壮了，四肢都是壮硕的肌肉那种，她有点吃不消。
　　做了好事的秦大猫支起身看着有点茫然的江煜，得意得说了一句“嗯，甜的。”用一只手边解衬衫扣子，边往卫生间洗澡去了。
　　江煜：上帝保佑，本姑娘今晚真的只想好好休息啊！真的没力气了，真的。
　　秦大猫这一晚上倒是真没作妖，等江煜洗完澡就乖乖搂了她睡了。一只胳膊圈在她身上，整张脸都埋在江煜的颈弯，像一只大猫搂着自己心爱的玩具。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出了酒店秦鑫直接把车开到了机场。
　　江煜早上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塞进了飞机。于是……

　　江少女：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我什么都没收拾。
　　秦大猫：我记得我跟你说了，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少女：真的吗？难道是我记岔了没留意？
　　秦大猫：你复习得太专心了，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江少女：怪我学习太认真咯？强词夺理！
　　秦大猫：这不是圣诞surprise吗？果然，女人的心事你别猜。
　　江少女：我一大早素颜被扔到飞机上这是圣诞surprise
　　秦大猫：好，我不和你吵，下了飞机你就知道了，趁还有时间再睡会儿吧。
　　江少女：呜，好吧，我也不是不讲理，看在你心意的份上，过来，亲一下！
　　秦大猫：今天一大早就这么主动啊，看来昨天晚上是休息好了，这账我记下了。
　　说着一边含笑把脸凑过去等亲亲。
　　江煜轻轻地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一吻，然后赶紧缩回座椅上迅速盖上毯子闭眼装死。管他要去哪呢，先睡饱再说。

　　一下飞机，秦鑫先带江煜去的地方是机场免税店。江煜一下飞机还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个地方好像，好像太暖和了？早上申城可是才过小寒，风吹过来透心冷。这会儿觉得自己好像穿得太多了，周围的人都是单衣，自己穿的是棉袄。
　　也没什么可挑了，随便买了能穿的一身就被秦大猫拎出机场了。当然，顺便买的还有一些护肤日用品，谁让秦大猫的surprise太突然，身为女孩子，而且是精致的女孩子，出门行李等于零就是一场灾难。秦大猫一脸“不是我的错，不关我的事”的样子，掏钱刷卡倒是不眨眼。

　　“这哪啊？”
　　“广西”
　　“跑这么远，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我是太闲了跑这么远贩卖人口？”
　　“说不准的。”
　　“果然，修桥补路无尸骸啊，那我就杀人放火好了，一会在车上强了你。”
　　“嘤嘤嘤，不要啊，我好害怕！警察！110！有人拐卖妇女儿童啊！”
　　“没想到你考完试就变成智障了，我好像做了赔本的买卖。”
　　“哼，变态！”
　　“对我是变态，你现在可是逃不掉了，乖乖等着晚上吃子弹吧。”

　　两个人在商务SUV上插科打诨了一阵，江煜又扎进秦鑫怀里睡了一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只看到望出去没边的海，蓝色的浪花一朵朵地涌起来奔到岸上，大海潮湿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不远处有岛屿若隐若现。路边的标牌上有小地图，红心位置标着一座小岛，标注着“涠洲岛”三个字。

　　江煜一下子见到大海还来不及惊喜先被噎了一下，“北，北海？广西北海？”她有些结巴，这也跑得太远了吧，还好那头等舱的机票钱不是她掏的。
　　“嗯，肚子饿了吧，先去吃东西。”秦鑫看着大海眉眼舒展地伸了个懒腰，一副惬意的神情，转头看着有些没缓过来的江煜，“不喜欢吗？”
　　“嗯？喜欢喜欢，当然喜欢。”江煜只能违心又狗腿地赔笑，反应再慢一点，她怕被秦大猫扔在这个看起来交通不怎么方便的地方，自己身上可是身无分文，巴结好大猫才是正经。

　　商务SUV继续开啊开，江煜倒是清醒了，好奇地一直看窗外，却发现好像是在往山里开。不过这地方也没什么高山，小丘陵罢了。车子最后停在一户农家院落前面，秦鑫径自下车和司机一起把后备箱的东西都拿下来，都是些酒啊补品什么的。江煜走下车打量了四周，倒是觉得和老家乡下有些像，顿觉有些亲切了。一幢三层的屋舍造在坡上，周围有几间堆杂物的矮房，院子里一株大榕树，可惜树下没有黄狗，不然田园物事倒是要凑齐了。眼光扫到秦鑫手上搬的东西，心想，秦大猫居然也有这样俗的时候。
　　屋子里突然间就冲出几条小土狗，棕黄色的肉团一般，汪汪地叫得欢快，后面跟着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壮实，笑呵呵地迎出来，步子迈得轻快。
　　秦鑫笑着回头看江煜“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呀。”
　　江煜看着他的笑脸，仿佛觉得自己在扮演回门小媳妇的角色，都哪跟哪啊，抬腿跟上。
　　男人欢喜地请他们进屋，给他们倒茶递点心，嘴上还要念着“哎呀，又拿这些东西来，我一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坐！坐！”说着笑呵呵地看了一眼江煜。
　　“我叔伯，姓柳。”秦鑫拿起杯子说了一句。
　　“柳伯伯好！我是秦鑫的女朋友！”江煜忙笑着问候，倒是一点也不遮掩。
　　柳伯伯拉着秦鑫絮叨了一阵，中间还夹杂着方言，又看看江煜，念着“真好，真好。”恍然回过神又说“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做点东西吃！”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一会儿尝尝这里时鲜的菜，柳叔伯以前也当过酒店大厨。”秦鑫抿了一口粗瓷杯里的茉莉花茶。
　　“嗯嗯，你以前在这待过？”江煜一肚子好奇。
　　“算是我妈妈的外祖家，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这边消过夏，前几年又恰好这边投资过一个项目。”秦鑫答得简短。
　　“嗯，看起来你很喜欢这里。”江煜眯眼看着秦鑫。
　　“嗯，是个好地方。”花茶的水汽氤氲开来散在秦鑫脸上，笼上一层光影，扫在他舒展的嘴角。

　　确实舒服，海风吹过来让每个毛孔都觉得熨帖，空气里干净得没有杂质。关键还是安静啊，确实是养老的好地方。江煜晚上站在郊区小别墅的阳台上，抬头还看得到星星，这样纯净的星空，有多久没见过了，她心里轻轻地叹着。是的，这一片别墅区就是秦大猫白天说得“几年前开发的项目”，其实是个小型度假村。
　　秦鑫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看到江煜在阳台上仰着头发呆，心里还嗤笑，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装忧郁了。悄悄地从她背后走过去，然后悠悠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手自然地从背后环上她的腰。
　　江煜正一个人出神，突然间被抱住，像触电一下被吓了一跳，耳边还有丝丝凉气，四下无人又黑漆漆地。“别吓我了，跟你说了我胆小！”江煜嗔怪着，手伸到后面在秦大猫腰上扭了一把。
　　秦大猫一下就躲开，还抓住了江煜伸过来的爪子，下一秒就把江煜箍在了怀里。
　　“喜欢吗？看这么出神。”
　　“嗯，喜欢的。”
　　“喜欢什么。”
　　“我说的星星，喜欢星星。”
　　“星星我可摘不到，鑫鑫么你面前就有一个。”
　　“变态！我说的是天上的星星！”
　　秦鑫才不管，低头就吻下去，算起来得有快两周没开荤了，今天至少得来餐正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