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16、金风玉露

　　都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秦观写的也不过是两个相思已久的人短暂重逢而生出的喜悦。其实是心的贴近，江湖路远，山水迢迢，有这一刻彼此的陪伴，也就不算孤单。
　　不要什么“纤云弄巧”，也不要“飞星传恨”，江煜最渴望的是有那样一个人始终和自己站在一起，只要有那样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就什么也不害怕了。

　　鉴于申城的秋天短得仿佛不存在，立冬，小雪，大雪，一个个节气纷至沓来，冷空气也是排着队一波波地上。
　　自然，这意味着圣诞节就要到了。圣诞节要到了，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日子也就近了。江煜临考最后两周直接请假只去公司两天，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图书馆，所有事情都排得严丝合缝，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空档。
　　请假自然是秦鑫默许的，不然她一个实习生敢只去两天，原本干的就是给别人做辅助的杂碎活计，估计活不过一星期就被开了吧。算是身为男友给她特例开得绿灯，平时该压榨该剥削的劳动力可是一点没少。白天在公司使唤她各种整理报表文件做合同，晚上房间门一锁，非吃干抹净了才满足地搂着她睡着。

　　江煜：听起来像是霸道总裁和小娇妻的故事是吧，事实是老娘白天累个半死，格子间里坐一天浑身酸痛。晚上还不能好好休息，秦大猫不会偷偷吃药了吧，这么能折腾。兰蔻小黑瓶，SK-2精华，赫莲娜还有腊梅面霜轮番往脸上招呼，脸上还稍微像样点吧，起码看起来不会一副叫人吸了精气的样子。什么？你说我这么穷哪来的钱买这些贵妇护肤品？自然是刷金主爸爸秦大猫的卡买的，我本来就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白莲，不刷秦大猫还要嫌弃我不够真心呢。（此处傲娇脸，不花对不起我死绝的全家啊。）
　　秦鑫：小狐狸最近表现还是蛮好的，白天爱岗敬业，晚上，也是一样的！十分勤恳，能吃苦，耐性尤其好！下回给她实习报告上也写上去。

　　最后倒计时一周是最磨人的，一边学校里头刚好是考试周，虽然就几门课，最后集中起来也不免要熬夜记知识点，毕竟平时去得少。这边完了，马上那一边周末就要考了，考场在城市的另一端。这才是江煜心里想要骂娘的地方，所有事情非得撞在一起，还要多设几个路障，但是你又无可奈何。所以你只能装作脸上笑嘻嘻，其实心里早就骂娘八百次了。
　　周一到周三江煜都待在自己学校考试，顺便挤出时间复习周末要考的的重头，只有早晚跟秦鑫打招呼问安报告。周四是极珍贵的可以在图书馆复习的时间。
　　临近年底，秦鑫自己也是忙昏头了，各种业务都要有个了结，流水一般过手的文件，很多事都要自己盯着。事情一点点分下去，下面的人也是忙得团团转。开会间隙看到桌上江煜买的马克杯，想起她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剥削的资本家的样子，只能摇头苦笑。资本家啊资本家，自己可是辛苦工作的资本家。资本家也是要辛勤压榨的好伐，不然怎么能让下面的人多多贡献剩余价值。
　　虽然手上好几件事情忙着，秦鑫可没忘了江煜周末要在“荒僻的郊区考试”这件事。是的那个地方让江煜这个在所谓的“郊区”大学城生活了三年多的人都觉得十分荒僻，出了校门口马路上就是尘土飞扬。像秦大猫这种爱干净的吸上一口，怕是要跑到医院去洗肺。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不能忘，秦鑫自己抽不出空，安排助理给江煜订了考场附近唯一一家四星酒店，早晚餐都送到房间。秦鑫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作为一个直男，不能再体贴了吧。至于剩下的，小狐狸自己应该能搞定的。
　　到江煜这里，就是手机上突然收到的酒店订房信息和注意事项，发送人：秦大猫（备注）。还是有点惊喜的，这让江煜觉得自己确实是被在乎的。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分神惊喜一下也是不容易。
　　因为离得远，周五晚上就要住过去，第二天一早过去近。江煜收到秦大猫赠送的酒店服务之后就愉快地把自己之前定的快捷酒店给退了，有现成的四星干嘛不住，自然是要选最优项，不好辜负秦大猫的心意。
　　到周五晚上九点多，江煜洗了澡准备早早上床休息了，秦大猫给她打了通电话。无非是问一些吃的住的事情，还不忘叮嘱几句不要乱出去吃东西，没什么经验可以分享的，但是加油的心意是诚的。
　　“不要慌，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秦大猫仿佛是关照小学生的口吻
　　“嗯，知道了。”江煜被秦大猫突然的耐心鼓励感动到，一句话噎在嘴里，显得十分笨拙。
　　“不要有太大负担，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秦大猫说完就匆匆把电话挂了，那边还有个跟美方资方的电话会议。

　　周六还算顺利，傍晚回了酒店江煜又跑去便利店买零食，路上碰到附近的小学放学。天已经黑了，前头一个小姑娘慢悠悠地走着，小小一只，才到江煜大腿那么高，背个玫红大书包，头发乱糟糟的，手上拿着煎饼小口地啃。
　　突然就没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了，江煜在背后一直看那个小姑娘，很想上去牵起她的手，问她怎么自己一个人买煎饼吃呀，爸爸妈妈没人来接你吗？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当然，在江煜这么做之前，小姑娘已经走到前面的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走了。
　　江煜刚刚移不开眼，因为那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也想到秦鑫。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在黑夜里走着，差一点走入万丈深渊。那种像是溺水窒息的感觉，原本应该一根稻草都想死死抓住，但是连伸手的力气都消磨殆尽了。在她穿过那些黑暗之后，是秦鑫牵起她的手，让她觉得自己有所陪伴，不再是孤军奋战。突然眼眶里就有热热的液体涌起，怎么回事，今天好像特别矫情。

　　周天出了考场，手机一开机就是秦鑫的信息：考场门口不好停车，酒店楼下等你。江煜：秦大猫时间怎么掐的这么准，喔，我前几天还给他发了我时间表来着。
　　等江煜骑着共享单车灰头土脸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秦大猫的车停在路边了。骑到旁边人行道上去敲车窗却没反应，江煜纳闷地去停单车，转过身看到秦大猫在那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你怎么骑这个去考场，怎么不打车？”秦鑫一边走过来，心里一边想着这小狐狸也太会省钱了，一边还心疼她灰头土脸地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也想打车啊！可是我前一天晚上根本约不到车，这地方早上也打不到车。”江煜一听五分解释，五分牢骚，正委屈着呢，谁知道这地方方圆几公里的出租都死绝了，弄得她只能骑单车。
　　“再说考场外面那条路一天24小时都堵在那里吧，5分钟的路程硬是能堵上20几分钟，真是见鬼了。”江煜一边把自己的口罩拿下来。
　　“我刚刚在车里以为哪个小姑娘敲我车窗呢，还一副敲得理直气壮的样子。”秦鑫苦笑，伸手揉了两把江煜的头发。
　　“你居然没认出我！同志，我真的对你很失望啊！”江煜嘴上念着，身体早就一歪靠到秦鑫身上，脸贴在他胸口蹭着，顺便把身上的灰都蹭给他一半。
　　抬头笑嘻嘻地看秦大猫什么反应，却看到秦大猫难得笑得很温柔地看着她，悠悠地吐出一句“辛苦了，不过我今天这件外套很贵的，晚上你要赔偿我。”
　　江煜：好吧…刚刚我还觉得甜来着，是我多想了，资本家怎么会有人性呢！秦大猫要是真这么温柔，母猪都能上树了！
　　江煜只能憋着苦笑，心虚得哼了一声，继续蹭啊蹭的，一不做二不休，力求多蹭点灰上去。秦大猫也没推开她。
　　再抬头看看秦大猫若有所思的脸，江煜瞬间气消了一半了。谁让你的脸这么对我胃口，每次一生气，看到你的脸老娘都不忍心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