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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桑叶沃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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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 ,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唱的是:一个姑娘在桑树枝繁叶茂的季节有了心爱的人,但是姑娘啊,别把男人太放在心上哟;斑鸠儿呀,别把桑葚都吃在嘴里哟;男人若是爱恋你,离开太容易;你若是恋上他呀,枷锁难挣离。
江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已经八点多了,昨天自己也喝了酒又趴在床边凑合了一晚上,一睁开眼脑袋就发胀,迷迷糊糊地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还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正是昨天晚上躺在床上那位大爷,江煜这个时候才清醒了一半,揉揉眼睛就要站起来去洗把脸,想来自己这个样子一定是狼狈极了,一会再好好跟大爷清账。
秦鑫其实很早就醒了,自己起来洗漱整理,办了手续结清了费用,正想回来叫江煜吃早餐的。这个女人还真是能睡啊,还睡得这么死,啧啧,跟之前见到的魅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神奇,真是神奇。只不过他一进病房门就看到那个女人一脸迷糊地抬起头来,眼神也没什么光不知道在看哪里,看她想要站起来吧,突然又细细地嘤咛了一声跌倒在地上。秦鑫下意识地几步跨过去扶起地上的人,江煜显然还没有清醒一下腿麻了,皱着眉头扭头冲身后的男人笑了一下,还说“谢谢你哦!”秦鑫虽然面无表情,心跳却快了几拍,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人扶到床上。“赶紧自己捏捏吧,一会儿出去吃早餐。”嘴上说得不耐烦。
江煜听到这位大爷的声音一秒就清醒了,下一秒脸就红了,头低下去头发盖住脸。自己刚刚没错确实又在他面前出洋相了,上次是在杭州喝多了,今天可没喝多,明明是自己昨天救了他,现在反倒是觉得是自己丢脸,唉,刚刚醒过来都没洗把脸,脸上肯定有水肿没消吧,真是灾难啊灾难。心里真是一万个去你丫的。两个人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秦大爷说了句:“赶紧洗漱吧,我在门口等你。”江煜现在希望自己可以开扇任意门原地消失。
两人在医院附近吃了点清淡的早餐就各回各家了,江煜光是闷头喝粥了只想着自己现在素颜的样子必定糟糕极了,还让秦大爷看见,算账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秦鑫本来就话不多,一餐早饭二十分钟就速战速决了,倒是显得十分郁闷,看那女人迅速喝完粥就溜了,本来自己还想开口问她有什么要求自己可以帮忙以答谢昨晚救命之恩。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古怪得很,但是怎么瞧着越来越可爱了。他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想起那回在小博物馆展子上遇到她的情形来。他那时在暗处,看到她一脸安然地站在那尊雕塑前面,带点肃穆的神情,仿佛在祈祷什么,脸上亦未施浓妆,穿了浅色的风衣婷婷地站着,像朵清莲让人移不开眼。
江煜回到自己的公寓收拾收拾又去图书馆了,这一阵子可有得忙,实习公司里有差事派着,一边上课又要复习考研,她在拼尽全力想离自己规划的未来更近一步。等她回过神来,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天光顾着落荒而逃把算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已经是一周之后了。上次派的和秦大爷的上游集团接触的活她要么推掉,要么就借口病假做不了事,她凭着一种本能想要远离,又或许,是她未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已动摇。
只不过很多事情你越是躲它越是要找上门来,这话也是老生常谈了,一如所谓的“莫非”定律。就像你上学念书的时候,要考试了,偏偏你没复习哪块就会考哪块,江煜算是这种体质了,而且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天气过了夏至就热得愈发地放肆了,人们每日里只想躲在有冷气的室内,依然鱼儿一样在地铁站里穿梭。那一天也没什么特别的,江煜一早起来就要去公司,今天是周一,虽然没课了,但是公司的实习还是在做的。迷迷糊糊走到地铁站还没全醒呢,微博上就刷到热门新闻说是杭州发生一起豪华公寓大火案件,一家人都没命了,物业救火不力,还有人挖出各种开发商建造时就不规范的证据。江煜只看到那两个字“禄野”,那着火的公寓是禄野在杭州开发的一个高端住宅小区,现在火星子可是点着了,怕是要烧起来呀,这是她一瞬间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刚刚抬腿跨进地铁,手机里就有讯息来,公司紧急通知:上午十点紧急会议,所有人不得在网上就此次公寓失火案发表不利于公司或集团的言论,更不得造谣生事。“失火案”,这会儿她脑子里像过了一道电,瞬时就清醒了,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能串起来,事情已经闹大了,而且愈演愈烈。虽然目前她不知道这个事跟她在的这个子公司有什么关联,但是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要干的苦差事可是要堆起来了,不觉苦笑。
江煜不知道的是当初这个公寓开发的时候大小事务都是她在的这个分支公司经手的,所以这会儿出了事所有的档案卷宗,所有的资料都要整理出来以供查证,上头集团还派了人来专管调查,一时间公司里所有人都忙得晕头转向,又是人心惶惶得。当然最为这个事情着急上火的自然是负责处理这件事的秦大爷了,一夜之间冒出大波人攻击集团,说得许多都是莫须有的事,大众最喜欢捕风捉影的东西了,一□□就能把他们的情绪煽动起来,所有站队的人都显得义愤填膺,在网上激起一波又一波的口水战。真真是叫人头疼,公关部门连夜删帖联系媒体发正面报道盖过去,哪怕这时候有个明星的出轨新闻也好啊,分散一下大众的注意力,好歹把这件事先盖过去。
秦鑫这边也是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的,这可是结结实实一场仗,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使绊子,可他现在要做的是力挽狂澜,平息这个风波。听起来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从前在美国遇到过很多困难,但是到底没有过这么大的风浪,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盯着你,好像错一步棋就要粉身碎骨,累到让人觉得恍惚。
由于这件事江煜被上司安插到了集团,反正现在调查期间有很多事情都要一起处理。一方面,江煜是“眼线”,上头的风吹草动好及时通知自己的boss;另一方面她上司也算是“投其所好”,之间觉察出几分这个小姑娘和“太子爷”的关系不一般,这样一来,上面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查出什么,总不至于罚他太重。江煜心里暗忖,你这算盘可是打得响,可怜我哟,就这么被你送去做苦力了,集团里面这案子一沓子事可不轻松,不禁要在心里问候一通boss全家了。
当然在总部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忙就是累,她这个实习生也一天到晚被抓着加班,可见情况有多么槽糕。她的格子间和秦大爷的办公室在同一层,常常晚上留下来的时候她都能看到走廊远远的那一端也亮着灯,她曾经看到他捏着眉心从那里走出来,领带也是扯开的,脸上的神情严肃又透着疲倦。江煜想起之前他的轻佻和冷漠,简直判若两人,心里,居然生出一股同情来,他这样一定很累吧,比起自己来他肯定要忙上千万倍。这样想着,就走到了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她想去阳台透透气,定定神,她觉得自己会生出同情的想法来简直是,好笑吧,用好笑来形容也不为过,十分讽刺了。
等江煜推开顶楼天台的门想深吸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涌入鼻腔的尼古丁燃烧的味道呛得她咳了好几下,一眼就看到不远的地方黑乎乎地还站了个人,手上还有烟头燃烧的那一点红光。江煜本能地觉得不是别人,就是他吧。她看着他站在阴影里,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带也扯掉了,一只手夹着烟,侧面有好看的轮廓,整个人带着略微颓丧的痞气。手心里的咖啡还是热的,江煜无意识地抬腿走过去靠近他,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还有吗?借支烟。”秦鑫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还问自己要烟,像只路边讨食的猫儿,不自觉地带了笑意。“这个有点凶,别呛着。”他顺手就把烟递给江煜,看她略微有些不稳的手接过烟和火。其实江煜心里极不淡定的,好像自己发现了秦大爷不为人知的一面,暗自窃喜,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是,她走近看到他比原来还要瘦削的脸颊的时候,心里沉沉的,那只恍惚地接过烟的手出卖了她。秦鑫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微微眯起眼吸进一口烟,然后再慢慢吐出烟圈,叫人辩不清他的神色。江煜自己点了烟只抽了一口,就觉得喉咙里呛得慌,跟她以前抽的完全不一样,再说她很久没抽几乎戒了,憋不住闷声地咳嗽。再看秦大爷,依然神色自若地站在那里抽他的烟,江煜就盯着他看,觉得有些失神,烟气缭绕里痞气的秦大爷在这样的黑夜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再靠近一点,她希望自己可以伸出手揉揉他的后颈跟他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虽然她不知道这股子矫情劲是哪来的),她隐约觉得自己在踩入一个深潭,并且,她泳技欠佳。
秦鑫突然也转过头看她,江煜慌忙转向别的地方装作看风景,她没看到秦鑫脸上有些得意的嗤笑。“上次送医院的事,谢谢你了,正式跟你说谢谢。”秦大爷的语气平静地仿佛是在说不客气应该的之类的话。江煜立即接上道“那我们算扯平了,我已经把那份兼职辞了,往后你也不能再拿这个使唤我!”秦鑫只觉得对面这个女人此刻像只呲牙列嘴的小野猫,他就想着捋顺毛。“好呀,可你是我们集团的员工,我照样可以使唤你。”秦大爷神色有些得意。
“是,您是大爷,是大资本家,我可不是被剥削的劳工么。”江煜回击。
“江小姐近来嘴皮子倒是利索,不知道工作水平如何,一会儿来我办公室帮我整理资料吧。”秦鑫一句噎得江煜说不出话来,小野猫只能乖乖跟着去接受剥削。
江煜心里万分后悔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眼前的摞起来的资料大概有她半人高,简直心如死灰啊,心如死灰。
秦鑫看她一副要死的样子,说“不用急,又没让你今天就弄好,你慢慢来。”心里着实有些得意,其实他也是烦闷了,想要有个人在旁边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