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错》方兀

10、暗香侵袖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总得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不能让人家一直踩着你的辫子啊！”江煜只能这样给自己打气，一边忐忑地走向地下停车场。
　　短信里的车位上停着一辆蓝色的Lotus跑车，前脸线条圆润，颇有复古的感觉。江煜正端详着这车，车里没人，身后却有脚步声，她有些警觉地转过身，迎上他锐利的眼眸。
　　“上车。”秦鑫只说了两个字，一边掏出钥匙。
　　江煜背抵在车门上，故作镇定地瞟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本姑娘今天不出台。” 该死，她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明知道在这个人面前嚣张是占不到好处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秦鑫内心也是有些郁闷，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识相，上次不还是挺配合的。他掏钥匙的手停在口袋里，下一秒就抽了出来，几步走过去，把江煜整个人都抵在了车上，一只手扣住江煜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车上。江煜有些反应不过来，对方动作太快，她意识到的时候，面前的脸只剩下五公分的距离了，她屏住了呼吸，但明显，这让他显得更紧张了。
　　“不出台啊，那今天在这就把你办了可好？”秦鑫欺身压下来，寸寸紧逼。
　　江煜内心暗骂该死，真是不要脸！她今天穿的还是雪纺的裙子，薄软的一层衣料，现在两个人贴得这么近，她甚至可以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和心跳，还有秦鑫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江煜又要暗自吐槽这个人真是闷骚了。
　　“等等！有话好好说，咱到车里讲行不？”江煜只能使缓兵之计，她要怎么解释她已经“金盆洗手”了，上次“出台”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他别再踩着自己的小辫子了，总之就是放过她，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不过是一夜露水，谁也不欠谁的。不行，她脑子里又一团乱了。
　　秦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蓦地就松开了江煜，开了车锁，把她整个人塞到副驾驶位子上。自己三两下发动了车子就开出了地库。
　　江煜假装淡定地坐在车里，窗外是飞快向后退的行人，树木和写字楼。好在现在还不是下班晚高峰，不然又要堵在路上无法动弹，更是尴尬了。她还在盘算着怎么说清楚一切，只是现下身旁的人脸色似乎带着几分怒气，叫人不敢开口。
　　车子很快开出了浦东的金融写字楼一带，在武康路一幢老楼面前停下来。秦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就走进楼里了，江煜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来都来了，怕什么。
　　小心地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江煜一边又打量着房子里的陈设。里头和外头旧旧的样子倒是挺搭的，家居装饰都是老物件，虽然古旧，但是透出安然的气质。门厅里摆着一张写字桌，仿佛是旧时西洋的东西，上面用贝壳镶嵌出繁复的花纹，花纹上闪着贝壳莹亮的光泽，江煜一下被吸引过去。她记得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张差不多的，也是差不多的工艺，大概是法国路易十四时的物件，倒是眼前这个保存得要更好一些。
　　秦鑫抬脚要上楼，回头看了她一眼，江煜感受到前方不太友善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再跟上。
　　和上次一样只是两个人在露台一起喝酒，江煜只当自己又陪一回酒。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喝着酒，慢慢地却聊起日常来，正常地像普通男女那样聊天。江煜讲起自己小时候，尤其不喜欢念书，老是想着逃学，家里离学校又近，老师一不留神她就溜出学校回家了。现在想想真是傻的可爱又好笑。她自顾自地说着，秦鑫偶尔话中带刺，江煜也不在乎，她只当自己又在卖笑，反正眼前这人不过是眨眼经过罢了，不打紧的。她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了，就这点还忍不了么。
　　只是都市里的寂寞灵魂罢了，两个灵魂撞在一起，正相互伸出手试探对方的温度。

　　夜色渐浓，秦鑫侧身倒酒的时候看到江煜刚刚还带笑的眼角和两颊微微的红晕，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间有些快了，拿着醒酒器的手也有些不稳，叮一声撞到了几上的杯子。江煜侧过头来看他，“你是不是喝多啦。”眼里还有嘲笑的意思。秦鑫却突然微笑起来看她，并不是那种嘲讽的笑，居然带着善意和真诚，甚至秦鑫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江煜顿了一下，越发觉得好笑，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这样的地方一起喝酒呢，管他呢，一切的前因后果现在通通都不重要，装傻先混过去再说。带着脸上的红晕，江煜的眼神有些迷离，嘴角沾了一滴红酒，妖艳的颜色仿佛是要在脸上开出一朵曼陀罗来。正所谓“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夜风吹来，秦鑫觉得有醉意袭来，自己像是要沉溺在面前这朵黑夜里的曼陀罗之中。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伸出手想要轻抚这朵花，却往前一个踉跄倒了下去，江煜眼前也是突然就一团黑，男性的躯体靠在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江煜可是没醉呢，下一秒就意识到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这么点酒精，不至于醉成这样吧？赶紧把人扶起来放到躺椅上，贴近胸膛听，心跳有些快，呼吸也显得急促，摸摸额头好像是有一些低烧。江煜有些急了，总不能放着这人不管吧，赶忙叫车送医院。总之半拖半拉地把人弄进车子里，司机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的时候江煜可是没半点迟疑，去医院的路上还在盘算这回救了这个人可是个好筹码，管教他不要再拿着自己的小辫子，也算是两清了。
　　好在医院离得近，晚上急诊人也不多，医生做了急救措施，算是性命无碍。秦鑫躺在床上输液，江煜在一旁被医生训斥，“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注意的呀，自己男人感冒了吃的什么药都不知道啊，还喝酒，命要的伐！不知道吃感冒药不能喝酒的呀！现在的年轻人哦，啧啧。”医生老阿姨十分恳切地说了一通，自顾自走开了。江煜在旁边也不辩驳，一方面心里有愧，再迟点送医院估计这人就挂了；另外自己也是冤大头啊，她怎么知道这个大爷感冒了什么时候吃的感冒药，要是真的出点什么事，她不就要落个蓄意谋杀的嫌疑。心里犯着嘀咕呢，江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脸色明明泛白却盖了一层刚刚喝过酒的红晕，心里觉得好笑，但再看又觉得他神色清减，也是可怜。顿时心就软下来，想来今天的事自己也有责任，总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在医院，又翻不了人家的手机。算了，今天本姑娘就仗义一回，在医院陪你吧，等你醒了咱们可要把账好好算清楚，到时候可得一笔勾销那些旧账。
　　夜深了，江煜实在是困就趴在病床边打盹睡着了，外面开始下起雨来，初夏的雨，算一算该是梅雨季节要来了，空气里开始弥漫潮湿的味道。秦鑫梦里也在下一场大雨，雨里有那张魅惑的脸，她的脸如夜雨似得，搅扰着他的梦魂。突然梦醒过来看到她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床边，乖巧如一只熟睡的小兽，有些不真实。他伸出手，想要触摸这种不真实，当他的指尖触到她的发丝的时候，突然就感到无比的安心，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一颗心仿佛从半空回到地面。上一次他觉得这么安心的时候，是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和子昂在一起时候，那些仅存于记忆里的温暖岁月。而现在，医院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床边的人竟然带给他莫名的安全感，像是在口腔里慢慢融化的太妃糖，柔柔地包裹着他。上一秒惊醒时他还是个将要溺水之人，而这一刻，床边的人仿佛织了一张网，缓缓地都住下沉的他，带他浮出水面。温暖，安心，信任，眼前的人真是神奇，像一剂解药，秦鑫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