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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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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乃郴回城,去了华格臬路的杜公馆。杜家的人听说他来了,杜镛便起床更衣,杜维藩吩咐了下人去准备茶点,家里灯火通明。
半夜而来,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杜镛盘算了一会,却想不起来哪里出了差错,难不成梅与出了什么事?他蹙眉头吩咐道,“去把大太太叫过来。”
沈月英醒来时,听说张公子来了,老爷把她叫起来,莫不是人家来给梅与提亲了?可是现在是半夜,上一次和这一样的情况,是墨儿死去的时候,她惴惴不安的去了客厅。
张乃郴下车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杜镛和杜维藩。他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身份,去问沈梅与和林寄梅的关系,可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杜老爷,深夜而来,多有冒犯,不过我此行是有私人要事。”
“张公子就随我来书房吧。”杜镛已经猜到他的来意,摒退了其他人。“沈梅与是不是曾经去过东北。”张乃郴看见杜镛的书桌上有一份报纸,报纸看起来是长期被人翻看的样子。“我家的女儿15岁就去了英国,不曾去过东北。”
杜镛老谋深算,当年三鑫公司论股时都能凭一张嘴,多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此时就更不会轻易承认沈梅与去过东北。
沈梅与去过东北,是林寄梅的事,一旦被外人知晓,杜家的头上就悬了一把刀,那个死里逃生的日本人是不会放过杜家的。
张乃郴冷笑了一下,“杜老板又为何看这报纸呢?是因为上面的寻人启示吧……那个叫林寄梅的歌女是不是就是沈梅与?”他没有其他的表述,像一只困兽,焦躁,欣喜,心情起伏。
看着张乃郴不冷静的表现,杜镛终于知道了那个登报人是谁了。林寄梅终于能彻底消失了。“张先生,你也看到梅与如今的模样,忘记是解决所有苦痛的最好方法。张先生请回吧。”
这是默认了吗?沈梅与真是林寄梅,她还活着。她选择忘记,恨他入骨吗?“知道了。梅与如今在佘山别墅,不知还能不能再教她了?”张家显赫,张乃郴第一次低声下气的询问他人。
“全看梅与如何。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杜镛看着书桌上的那份报纸,《东北日报》,每期都登了一则寻人启事,吾妻林寄梅,于民国十六年六月十六日走失,若有线索,重金酬谢。旁边是一个女子捻着花笑的侧颜照片。张乃郴得了答案,已经分不清是欢喜难受,失魂落魄的出了杜家大门。让司机又回了佘山别墅。
看着张公子失魂落魄的神情,杜维藩一头雾水。见父亲只坐在书房中,盯着一份报纸。“父亲,怎么了?”“把这张报纸烧了吧。”他拿过父亲手上的报纸,难道张公子半夜而来,为了这个报纸?他略看了一眼,报纸上一个女子肖似梅与,“难不成父亲放心不下,还认识梅与的那个人就是张乃郴?”杜镛点点头,“如今心头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林寄梅死了,不会再有人查到我们家来。”
“那梅与没有想起来吧?”东北那些事,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梅与伤心透了,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史密斯医生在手术后说,她的失忆是她自己潜意识里的害怕和物理神经损伤共同引起的。父亲担心被林墨囚禁又逃走的日本人会顺着林寄梅,查到杜家。干脆对家里直接说,沈梅与一直在英国,以切断一切线索,保全杜家。
“我相信她自己能跨过去。”“那我把这报纸烧了,父亲你也早些休息吧。”虽然当年东北的事情多有蹊跷,不过凡事还是当下重要,若是张乃郴的确情系沈梅与,倒也是一门好亲事,杜镛舒了一口气。杜维藩想着梅与与张乃郴相亲后的神情,父亲只知道梅与表面的冷漠自敛,大概他们谁都不知道她自己内心的想法吧。
凌晨的时候,我半梦半醒,隐约感觉有人抚摸我脸颊,我嘟囔了一番,索性把头蒙到被子里,就又沉沉睡去。“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吗?”
第二日起床时,下人说张乃郴已经在餐厅等着我了,我这老师倒真是勤快,难怪少年成名。我本想再赖赖床都不好意思了,打着呵欠穿衣服。张乃郴本想推门进去,又想起昨日沈梅与始终与他故意保持距离的样子,只能转身下楼。
下了楼,张乃郴就看见卢嘉源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等着他。“小嘉,今天这么早来找我。”“昨日来你家上课的女学生,昨日我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所以我今天一早就干脆直接问你。”
“早上好。”我下了楼,看见了昨日那个男子,就当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和张乃郴打招呼。“原来你只是骗我往回走。”卢嘉源恍然大悟,又对张乃郴解释道,“昨日她问我张家别墅,我饭还没吃完准备亲自送她,她转头竟走了。”我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只能干眼看着张乃郴。
“这位是杜家的小姐,杜先生托我给她补习经济。”“原来是杜家的小姐,我父亲还与你父亲合做生意呢。我叫卢嘉源。”“卢公子好。”我看面子上礼仪都全了,就直接留下他们两人去了书房。
花花后来还是抄好了,我又找了两个账房先生对账,自然对的是明面上的账,另一份账单是我自己对的,有了事情做,日子就过得快。中汇银行内部大股东都已经知道我进入银行的事情,当然也知道我是骄纵懒惰的小姐性情,原本稳定的内部起了波澜。
钱先生已经很少来我的公寓了,也许他终于厌倦了我的瞌睡。陪着董竹君去签了离婚协议,又遇见了张乃郴和卢嘉源。最后我又让哥哥唆使着夏之时的舞女卷了他的钱跑路了,夏之时之前的婚姻,应该让她明白了,夏之时并不会是她能倚靠的人。我不过是稍稍的又烧了把火,告诉她,董竹君的一个女儿被她婆婆活活溺死了。
“小姐,钱先生来了。”为什么一大早的就到贝斯特公寓里。“钱先生,怎么了?”“二小姐!你看报纸吗?”他有些失去礼仪的口气,表达了他对我的极大不满,文质彬彬的谋士居然被我气到青筋暴露。“国家又要打仗了啊……我看报纸天天围着西北军,晋军的声明,国民党的声明。”
看了报纸都没看到上海工人又暴动了,小姐真的当自己是中汇的股东吗?工人已经在中汇银行的门口抗议了,她现在却一点还不知情。“小姐,银行门口已经抗议三天了,今天银行已经被迫关门了。”“关门了就再开门呗,银行没有职员吗?”“一旦再任凭工人这么闹,银行的信誉就完了。”“不是有军警吗?我又不能驱赶工人。”“银行需要一个主心骨啊,老爷已经把股份都给了你。”
合着这是其他股东给我的下马威。“难道拿出父亲的面子都没有其他股东去吗?就一定要我去。”“老爷在之前就说了,中汇是您一手说了算,后来的董事会他都没去啊。”“我也没去董事会,都是让你去的啊。”
“可是我只是总经理啊,那群工人说一定要与董事长谈判。”“我们家做了什么事,让这群工人闹到银行门口。”“老爷收购了一家面粉厂,觉得原厂工资太高,就把工资降了,把工人头领辞退了,后来就闹事了。”
“这是哪个蠢人办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银行门口的工人。”“那好吧。去一趟。”我看父亲是铁了心的不管了,只能自己处理了。
我坐了小轿车去的霞飞路上的中汇银行的本部,这是我第一次去。车子停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董事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