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远远三

4、张家别墅 山腰上梭梭

　　山腰上梭梭的风，树飒飒作响，彼时只觉得他风姿卓然，内心却因为相亲而抗拒冷淡他。如今他是我的老师，心里的阴影倒疏散了，父亲一直尊重有实力的人，他既然让我求教，必然张公子有其过人之处。“之前若有冒犯，还请先生海涵。”我拱手作辑。张乃郴看着眼前庄重行礼的沈梅与，明明一模一样的面目，一模一样的气息，却是不一样的性情。“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我可是讲究平等交流的民国新式老师。”我微微一笑算作回复，我们就一同回了别墅。“今天的饭菜喜欢吗？”“学生很喜欢，老师家的厨子果然不错。”“恩....”那明明就是他做的，却也拉不下颜面说自己是厨子，太掉身价了，张乃郴腹诽。
　　到了书房，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厚实的西洋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壁纸是一整幅利落的山水图，恢弘大气。房间中间放着一个多宝阁，后有一层竹帘隔断，朴素却极其雅致。总感觉竹帘后该有一个贵妃榻，现下这钟头，应有一抹阳光照在榻上。榻前该有一亩荷塘，清风入耳，碧色入眼，该是多惬意。我直直的看着竹帘后，想看又怕失礼。张乃郴看着沈梅与窥探的眼神，温润的笑意溢出嘴角，“想看就去竹帘后看看。”，必定是如你所愿的景象。得了主人的允许，我掀起竹帘。
　　居然真的如我所想，我转头去看张乃郴，有点不可置信。后面是整一面的透明玻璃，有日本式的榻榻米，还有贵妃榻。
　　玻璃外真是半亩荷塘。“那扇玻璃门可左右推开，再等一月，坐在这里，品茶赏花，乐趣无穷。”“是啊”果然是南浔巨富之家，不仅有钱还有情趣。我没有多少私产，却对这一番景致想的心痒痒，想着如今手握这中汇银行，若是自己好好做事，过个一年也能添个这样的别墅。有一个上海财政司金融顾问为老师，插手证券股票，也是能赚上一笔的，毕竟朝中有人好做官，也好赚钱啊。
　　我转头看着张乃郴，眼神里浓浓的期待和奉承。张乃郴看着沈梅与的眼神，觉得事情好像哪里出了偏差，他早先布置时，就按着林寄梅提的，她曾说，“在有太阳的日子里晒太阳，下雨的日子里听雨。看荷叶尖尖，荷花繁盛，枯枝败叶。”沈梅与不应该是沉醉其中的表情吗？怎么一脸奉承的看着自己，感觉像个小财迷。“老师，景色也欣赏了，我们开始吧。”沈梅与的神色转的很迅速，刚刚有些旖旎的表情，到后来的贪财，到如今的郑重求教。张乃郴有些好奇，究竟她是怎样的人？
　　张乃郴淡淡的说，“我先来给你看一些金融书，其次再讲中国现今银行运作，金融体系。”在东北时，他与林寄梅最亲近的那几日，她是怎样的呢？记忆中只剩林寄梅浅浅的笑。
　　又定定的看了眼前翻书的沈梅与，他要去杜家问个清楚。他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相同的两个人，他信林寄梅不会轻易死去，他们还有许多未了解的事，她怎会轻易死去。
　　看了一下午的书，又听了张乃郴谈论如今中国的金融现状，“上海是中国的金融中心，可是因为军阀割据，中国的金融体系是混乱而且脆弱的........”他基本是把中国如今经济国情说了一遍，又谈了几个重要的家族企业，南通张家，盛家等的运营模式。别墅里不知何时亮起灯，等我朝外看的时候，天空已经暗了。我想起我是骑马来的，这该如何是好？“老师，我是骑马来的，能不能派人送我回家，马车就好，我对汽车的味道不喜欢。”我将书签放入看的那一页。
　　你也不喜欢汽油味吗？张乃郴暗想，林寄梅当初就是因为不喜欢汽油味，所以后来教她骑马。要是不教她骑马，也许就不会出现后来的意外了，也许当年就能和她说清楚了。自己给了她一双翅膀，却没能守护好她的蓝天。
　　“你的骑术是谁教的啊？”“好像没有人教，当时不知怎么就会了。”当时有人送了匹马给父亲，据说是匹绝世好马，认生的很，寻常人驾驭不了。这匹马却合我的眼缘，我直接一跃而上，所幸那马非常亲呢我，出乎意料的温顺。当时哥哥在旁都快吓死了，烈马发狂可是拦不住的，他一着急都已经拿起身上的手枪。那送马的人连连称奇，又添油加醋的说了我很多好话。父亲就直接把那匹马赏给我了。
　　“这样好了，你不如就在别墅中住一夜吧。我给你府上送信就成，时间不早了，该吃晚膳了。”张乃郴看了眼屋外说，“佘山路很颠簸，晚上也不安全。”老师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我可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留宿在张家别墅不太妥当。张乃郴说出口后，自己也觉得自己鲁莽，从前林寄梅是个歌女，两人心意相通，从没有男女之防，自然觉得留宿方便。话都说出口了，张乃郴也只能假装自然。
　　“我把自己的马牵到后院吧。”“我吩咐下人去做吧。”“不用，不用，我那马认生的很，容易发脾气。我自己去做吧。”“好吧。”沈梅与果然还是个小姑娘，连匹马都有心思仔细养着，张乃郴暗想。等我回了公寓，都已经准备吃饭了，可能中午的饭张乃郴看出我有些失望，晚饭非常丰盛。布菜的是个和气的婆子，看着我是第一次在张家吃饭，每一道菜都是自己都解释一遍，“这是梭子蟹炒年糕，梭子蟹用清酒浸过提鲜，年糕软糯可口。”“这是腊味合蒸，是取腊肉、腊鸡、腊鱼于一钵，加入鸡汤和调料，下锅清蒸而成。”一道清炒黄瓜，黄瓜里的料汁却是用各种海鲜熬煮勾芡，味道真真好吃。
　　“今晚你就睡这里，我回城里，洗漱自有仆人，卧室你就自己挑选一间吧。”“恩。”老师都这样了，那我就住下吧，我点了点头。就随了那婆子去看房间。然后就听见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张乃郴走了。这栋别墅有两层，第三层是露台，只有一间房间住过人，其余房间好像从未住过人。虽然我最喜欢那一间住过人的房间，最后还是选了其他的一间。
　　“这栋别墅曾经是谁住在这里啊？”“这栋别墅是少爷的私产，他一个星期里会有一天过来住。”张乃郴还是很会享受的呢，这建造这个别墅的人也算我的知己了，采光，摆设，安排都很合我心意，我都想直接让老师把房子卖给我了。“我中午一个仆人都没有看到。”“少爷吩咐的，我们都是下午才过来的。”“那我的中饭？”是谁做的，看着眼前美好的房间，我已经懒得去想了。房间里居然还有唱片机，还是我喜欢的曲子，难不成这张公子早早就打听了我的喜好？他难不成真看上我了？
　　我有些惊恐，对于觉得张公子喜欢我这个假设。然后我试图用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我的对于张公子的想法，或者张公子对我的想法。比如我应该如何赚钱，中汇银行给我的红利有多少，还有就是董竹君的离婚协议，以及今日遇见的那位美娇娘究竟是哪家贵人的外室。
　　沈月英去找了一趟林桂生，她希望林桂生能找个人暗中保护沈梅与，她没有办法去让杜镛改变决定，但她要做些什么，去保护她如今唯一的女儿，曾给过她快乐满足的女儿。“姐夫如今真的连家都不回了吗？”沈月英看着比自己的婚姻还不幸的姐姐。林桂生淡然的说，“不回就不回吧，那么多风雨都过来了，还过不了男人这一个坎吗？”。沈月英看见姐姐这么强势的人对一个小戏子却无计可施，不是姐姐变得软弱，而是那男人伤透了她的心，弄走了这一个小戏子，还有下一个小歌女，男人的心是花的，对付他人有何用。
　　沈月英强忍心中酸涩，言道，“老爷把梅与放到了中汇银行，梅与可是跟我姓的，我不能见死不救。”“中汇银行？大约是几年前的事让他尝到了甜头，子女中有个出色的就要让她物尽其用。”林桂生的话还没有讲完，沈月英就已经泪落了，她急忙擦了擦，哽咽着说，“我那苦命的孩子，为了我去做了刀尖上的事，我本不该......”若不是当初她与杜镛冷淡，杜镛也不会相信当年二姨太对她布的局，她当时大意轻敌了。“梅与比维藩能干，你宽心些，我派个人保护她。如今她在我们身边，不会和墨儿一般了。”提起墨儿，沈月英的泪就更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