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远远三

3、求教张先生之路

　　我在贝斯特公寓醒来时，还穿着昨晚衣服，在床上看书看睡着了，床边灯还开着。若是在家中，张嫂一定会等到自己睡着，关了灯，自己才会休息。我心里想着要不要在公寓里再添个人，不过一想三百多平里住了我和四个小丫头就已经够挤了，就叹了口气关上了床头灯。
　　又想起今天要去拜访张先生，我揉了揉眼睛，喊了月月进来。“拜帖送到张府了吗？”“送到了，小姐。”我一看钟，不过早上八点，还想再眯一会。“张府在哪边？”“佘山别墅。”“不是石库门里那边吗？怎么在佘山。”“张家别墅多，昨日我送拜帖送到的是张公馆，管家说去佘山别墅才能见到张先生。”
　　我咬着牙挣扎的起了床，穿了件骑装，打算自己骑马去。如今的新式闺秀与旧清朝不同，吸收了西洋的作派，大家闺秀不再拘泥于女红，最近就是流行骑马。主要我想佘山三月风景好，道路却不好，坐马车去颠簸气闷，不若骑马潇洒恣意，也不让先生低看了我。我吃完了早餐，就想起未见花花，便问了容容，“花花的账单抄的如何了。”容容如实说道，“昨天不知道几时睡的，今早我起床时就已经在抄了。”，自从有了花花的前车之鉴，贝斯特公寓里的四个小丫头也算被以儆效尤了一番。我点了点头，就出门喊了黄包车，去了不远处的马厩。
　　钱之谦有些生气，或者是觉得杜先生有些太过看重二小姐。他本以为二小姐会兢兢业业的处理银行事务，接手父亲的人际关系，到头来却是一个不思进取，傲慢无礼的娇小姐。“老爷，我觉得二小姐有些过于懈怠。倘若长此以往，恐怕把持不住中汇银行的那些股东。”虽然不应该插手继承人的问题，他还是忍不住提醒自己的老东家慎重，毕竟中汇银行也是他自己的心血。
　　杜镛听到自己的老部下说了这样的话，也有一些不确定。一个人原本的心性会随着经历与时间而改变，20年前的他无论是开赌场，走私鸦片，还是作为杀人的利器，他都能为了钱与利铤而走险。20年后，他不敢轻易的把自己的家族荣耀，一家人的性命放在刀尖，从而贪生怕死，沽名钓誉，求名求权。是否2年前的那场祸事，让梅与一夜改了心性，只一味求着眼前安宁。其实他本不想把梅与放在这个凶险的位置，中汇银行如今最大的股东。可若是看见自己的子女由雄鹰变为小鸡，作为一个父亲的痛心如何说。“罢了，且等等看看吧。”，杜镛觉得如今时局瞬息万变，小鸡放在鸡笼里就永远是小鸡，若赶出鸡笼，还是有变成雄鹰的可能。趁着自己还能掌控，就试试看她到底是小鸡还是雄鹰。
　　佘山不知何时起建起了别墅，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中掩映着。我就想着，若是杜家也在此建别墅，作为茶社酒店，以供上流名士游玩赏乐，倒也能捞不少好处，既为父亲攒了美名，又多抓几把人脉。自己的心思不知飘到了多远，却被眼前零落的别墅苦恼，到底哪一个才是张家的别墅？我掏出怀表已经接近10点了，早年在章先生门下学小学时，每日早晨5点上课，先生11点下课。我有些着急，又想了想，不若刚好在张先生家吃饭，也体现张先生体恤学生，再者张家的私厨也是极有名的，我甚至有点窃喜了。
　　我不得不下马去找一户人家问问张家是哪一栋，第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个艳丽的女人，仆妇站在她身后。看见来人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眸子里掩都掩不住的失望。我只能硬着头问道，“不知姑娘....不不....夫人可知张家别墅是哪一栋？”。那女人看了我一眼，闲闲的说，“我在此处只住了几个月，不曾外出，并不知道张家别墅是哪一栋。”。不知是哪家贵人的姨娘，被锁在这深山，果然闺怨深深。“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我就速速的退了出去，平白的撞破了一户贵人的隐私，果然这拜师之路所得颇多啊。
　　我敲开了第二户人家，这户人家比之前一户人家，壕气更盛，我不禁对开门的人更多了几分好奇。第一户人家不过是大理石的门前踏脚石，这户人家却是缅甸冷玉石的踏脚石。我敲了门，门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想起，“都到这里了，还不让我好过，这个家是造反了吗？”，是愤怒之极的语气。开门的是一个婆子，那婆子看了我一眼，才缓缓的说，“这位小姐有什么事？”。“请问这是张家别墅吗？”“不是。”那婆子回答了我的话就打算关门了。我一手撑住大门，硬挤着笑道，“婆婆可知张家别墅是哪一栋？张先生让我在佘山张家别墅等他，家里的仆人却没办好事，没告诉我哪一家才是张家别墅，劳烦。”那婆子侧头看了房子里的人一眼后，打开了大门，然后就去了别处。
　　“最近沐森兄原来在佘山啊，都已经收学生了。”一个男子从侧面走到了门口。这男子比我高一个头，我抬头看他，这人生的一副风流模样，虽是男子，桃花眼却灼灼的好看，又有一分痞痞的不羁。卢嘉源看了眼前这个及肩长发的小姑娘，软软的眉眼，与那粗眉大眼，不修边幅的表妹相比，这可算个美人了。他的打量有些让我隐隐不安，便说，“请少爷给指条明路。若是迟了，只怕先生责罚。”“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妹妹，你先生怎么舍得责罚，随我来吧。”他就直接推了门，是要和我一同去的意思。
　　我看这男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只假意说，“公子随往最好了，只是不知朝哪个方向。”“他指向最高处说，“就是那栋。”“我骑马而来，先去牵马。”就疾步走向我的马，然后一跃上马，就转了马头朝相反方向去了。卢嘉源惊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真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不知是哪家的小兔子？”想想自己吃了一半的午饭，好心好意亲自领这姑娘去张家，却不想被她当作歹人，竟落荒而逃了。
　　我骑马向下走了一段路，又从另一条路去了最高处的那栋别墅。我并非不信那个桃花男，不过看他颇有深意的眼神，我就觉得他没好事，万不想和他有何牵连。到了张家别墅时，已经接近11点，真是赶上了饭点。我把马套在附近一棵树上，让马吃树下的草，休息休息。开门的时候，我大吃一惊，竟是前几天相亲对象，难不成大嫂买通了父亲？我又摇了摇头，父亲怎会愚弄自己，就算再想自己相亲，也不会这般使计。“请问张先生在家吗？我是沈梅与，家父曾拜托张先生教我金融。昨日也送了拜帖去了张公馆。”拜师才是正经事。
　　张家公子一直盯着我不说话，估计是嘲笑我，哪有人中午才来上课，我的脸渐渐生出绯红。恐怕张先生生气了，故而都不亲自见我，只拿了晚辈来打发我。“张先生呢？”我只能挑明了问。“吃过了饭就带你去见张先生。”张乃郴看着沈梅与，她到这个点才过来求教，亏他从早上七点就等她。既然张公子都说了会带我见先生，我也算放心了，一想到能吃到张家的私厨，我就忍不住迈开腿跟着张乃郴向内室走。像张家这种高门大户，饭食最为精细丰盛，且又是传承百年，有很多外人不知的秘方。
　　奇怪，怎么诺大的别墅中一个仆人都没有，不过一些行业巨擘都有些性格孤僻。到了餐厅处，就看见一方圆桌上摆着3个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清炒芦蒿。张乃郴去盛了饭，“多谢。”，我接过饭说，却有些失望。“不合你心意吗？”张乃郴看出我脸上的落差，出声询问。本以为会有些自己不曾见过的精细饭食，却没想到这么平常，能不有些失望吗？我抿着笑说，“喜欢喜欢。”，然后默默吃饭，与他相对无言。他见我动手不多，就另拿了筷子夹菜给我。“不客气的，张公子。”，意料之外，饭食虽寻常，口味却是很好，果然是高门大户家的厨子。
　　吃完饭，我让张乃郴带我去见张先生。张乃郴却说要一同散步消食，我压住自己的焦急，便与他在山腰闲步。“张公子，张先生真在别墅中吗？”我怀疑他在诓我。张乃郴看向我说，“你真的很想拜师吗？”。废话，我不来求教，何必赶到佘山来。“难不成我是来春游的吗？”我已经有了一分怒气，这张家公子真气人。张乃郴看着沈梅与，他的印象中，林寄梅是个最会风花雪月的女人，对于其他正经事从来都不过问。如若林寄梅真是眼前的沈梅与，虽然杜家出身也不好，却比歌女好过千万倍，她却从未提起，张乃郴对自己的猜测有些动摇。可是当沈梅与站在他面前时，那种感觉是不会有错的。当你爱上一个，哪怕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她站在你面前时，你都能认出她来。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就像地心引力一般。
　　“我就是你找的张先生。”，我惊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乃郴就是父亲要我求教的金融大家？张乃郴看着沈梅与的表情，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欣喜，又怕她不相信，补充道，“我是上海财政司的金融顾问。”。张家大房善于经营，二房精于古玩书画。我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张乃郴就已经是财政司的顾问了，百年之家，的确需要后代子孙的支持才能真正的枝繁叶茂。我一向自以为张先生是位中年男子，故而先入为主的思考，这下真是要丢脸了，我怎么就不先去搞清楚张先生的履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