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吾家有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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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秋生无罪出狱，抱着两岁的儿子，听夫君哭哭啼啼说起她在狱中时的种种艰辛，虽然暗恨赫连晓趁火打劫的行为，却也知道这次能平安回家，赫连晓从中周旋，居功至伟，便按捺下了心中的不满，当天晚上，带着夫君去赫连家道谢，一家人和和气气说了会话，过了一个时辰，告辞离去。
赫连晓刚送走二人，碰巧苗九娘请她去老太太那里说话，她就跟着过去了，进门才发现好多人都在，曹夫君拥着三弟坐在一边的榻上，三弟满面羞红，四弟站在他身边，用帕子捂着嘴偷笑，屋子里一片喜乐融融。
赫连晓心情也好，先给祖母请了个安，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羞得不敢抬头的赫连云平，突然推说头疼，要去里边休息一会。
老太太在苏侍郎、唐侍郎的搀扶下离开，赫连云安吐了吐舌头，伸指头刮一下自己的脸，嬉笑说：“三哥，你瞧，老太太知道你怕羞，找了个借口走了呢。”
赫连云平又羞又恼，横了他一眼，细声细气道：“胡说！”
赫连晓不知他们在闹什么，开口向曹夫君请安。
曹夫君面露笑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站着干什么？快坐下，找你过来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
赫连云安笑了一声，道：“三哥的终身大事，怎么不要紧了？”
赫连云平气得想去打他，“叫你乱说话！总是这样没大没小的，爹亲在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
赫连云安笑道：“哟，真是好心没好报，我不全都为了你么。”
赫连晓坐下了，闻言笑着看向曹夫君，道：“一转眼，三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知爹爹看中了哪户人家的小姐？”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当。
母亲尚且在牢中，就算有老太太在，这时候谈论赫连云平的婚事，也不像样子。
然而，董小舅妈无罪释放，祝督军又答应了前来赴宴，从前避赫连家如蛇蝎的亲朋旧友，又开始蜂拥而来，就像闻到了肉包子味道的狗，舔着脸又来走动。赫连晓不屑之余，心里自然不乏得意。
如此一想，只不过谈论一下三弟的事，又不是明天就要把人嫁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曹夫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自打妻主入狱，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舒心了，搂着赫连云平的肩膀，笑道：“这事说来话长，这几天来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我连歇一歇脚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怎么会特地给云平择妻？只是今早，我念着祝督军要来家里吃酒，千万不可怠慢了，便寻人打听她有什么喜好，可会带家眷来。”
“哦？”赫连晓显出几分好奇的神色，问道：“那打听出结果了吗？”
曹夫君摇了摇头，低头看一眼怀里的赫连云平，见儿子的脸上红成一片，水汪汪的眸子，七分羞赧中又带了三分憧憬，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接着说下去：“打听到了。莫说正夫，祝督军身边连一个小侍都没有。天可怜见的，祝督军父母双亡，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己打拼。她的人品也是出众，既不好男色，也不嗜酒、不赌博。”
——就是性情乖张，不好相处。
这句话，曹夫君没说出去。
可性子难相处有又怎么的了？
年少失双亲，祝海生的性子难免偏激一些，那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况且，只要相处久了，总会发生感情，石头做的心也能捂热了。
赫连晓垂眸想了想，慢慢问道：“不知祝督军今年什么岁数了？”
“未满三十，最多不过二十七、八。”曹夫君越说越是喜欢，已然把祝海生当成了儿子的妻主看待。“这么年轻便身居高位，不愧少年英豪。”
赫连晓点头，道：“确实年少有为。”她看了一眼满面红晕的赫连云平，弯起唇角，笑问道：“三弟怎么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婚姻讲究两情相悦。我们家也不是那老古董，怎么都得你自己喜欢。”
赫连云安掩嘴笑道：“过几天，祝督军不是会来家里吗？到时就能一睹庐山真面目了，我也想看看是怎样的非凡人物呢。三哥你可得抓紧机会，祝督军这条件，平江城可不止咱们一家人动这个脑筋。”
曹夫君眼里闪过一抹嫌恶，沉声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你一个未出阁的公子，从哪里打听来的闲言碎语？”
赫连云平撇了撇嘴，故意小声道：“四弟有好些交好的朋友，前些日子咱们家里有事，不来走动了，这会又天天上门找四弟玩耍。”
曹夫君冷哼一声，“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云安，这个月你就在家里抄写《男戒》，不准再往外面跑。”
赫连云安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浑不在意，努着嘴道：“好，我不出去就是了，你们一个个的好不偏心，在三哥身上，那就是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换成了我，一个不顺你们的心意，就要抄写老古董的玩意了。”
他说的就跟撒娇似的，叫人也看不出真假，说完就背着手一溜烟跑开。
赫连云平气得眼圈泛红，带着哭腔道：“爹，你看看他，成天笑话我，话里话外都在挤兑我！”
曹夫君拍拍赫连云平的背脊，语气满含轻蔑道：“你和他比什么？”他理了理赫连云平散开的发丝，“他什么都不如你，所以只能口头上占你便宜，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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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云安疾步走回房里，斥退了上前来的小厮，踢掉鞋子倒在床上，用被子闷着头，捂着嘴哭了一场。
唐侍郎过来看他，一眼就瞧见他肿成核桃的眼睛，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抬手摸摸他的脸，急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可是方才与你哥哥起了争执，受委屈了？”
赫连云安冷笑道：“我在这个家里，什么时候不是在受委屈？只因我是侍郎的孩子，不是父亲亲生的，我站着是错，坐着是错，呼吸都是错的！”
唐侍郎问道：“究竟怎么了？”
赫连云安咬着下嘴唇，哽咽道：“父亲把我禁足了，罚我抄写男戒。”
唐侍郎叹了一口气，道：“你也是太放肆了。平日里我总劝你，在他们面前，说话要留个心眼，捡无足轻重的好话说，你却不听。”
“我说的哪里不是好话了？”赫连云安攥着手帕，气愤难忍，振振有词道：“平江城多的是比咱们更有头有脸的人家，多的是比赫连云平性子好长相好的待嫁公子，我劝他把握机会，也是为他着想，怎么就惹他们不快了？呵，二姐说的好听，我们家不是老古董？那父亲罚我抄什么男戒？要是被我朋友知道了，不知他们私底下怎么笑我！”
唐侍郎心疼地抱着他，安抚道：“好了，左右不过一两周，我替你多说说好话，没几天，你就能出去玩了。”
赫连云安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侍郎叹道：“那位祝督军真是个极好的人才，如果你三哥真能嫁给他，我们跟着沾光，也是再好不过了。”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儿子不输赫连云平的容貌，不无钦羡地道：“如果你也能——”
赫连云安冷哼了声，讥讽道：“父亲糊涂，二姐糊涂，怎的侍郎也这般糊涂？祝督军年逾廿五，至今未成家，这难道不奇怪吗？再说了，人家是什么门第？两江总督，新政府军功显赫的大将军！京城和金陵多少才貌双全的贵公子，她一个也没瞧上，难道还能看上咱们小门小户的公子？”
她停了下来，推开唐侍郎，自顾自倒了一杯冷茶，咕嘟嘟一口喝了，继续说：“这还不算什么。我听说，祝督军和洪门单五爷，警察局的单二爷，都曾公然出双入对，那两个是什么人呐？哪里是平常的文弱公子惹得起的？祝督军如果瞧不上三哥，那是三哥的福气，三哥真的进了督军府，那就是羊入虎口，后果不堪设想！”
唐侍郎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还劝云平嫁给祝督军？”
赫连云安挑眉，眼眸里划过一丝恶毒，笑道：“他们不是要听好话吗？我就专捡好话说给他们听啊！”
唐侍郎呆呆地坐着，喃喃道：“太太还在大牢里，云平今年十八，你也马上就要满十七了……”他心里一酸，看向赫连云安，不免自怜自艾起来：“都是爹爹没用，他们都在为云平的婚事打算，却没有人为你……为你……”
赫连云安扬起下巴，语气透出几分傲气，道：“我也不用他们替我打算。我自己的妻主，难道不该由我自己选择？”
唐侍郎一向没有主见，发愣了一会，怯怯问道：“云安，那你想选个什么样的？”
赫连云安想了想，道：“门第倒是无所谓，家当够日常花销即可，妻主的性子一定要软和好拿捏，家中的长辈也要通情理，可别像父亲一样。”他摸了摸下巴，忽然展颜一笑，说道：“像祝督军那般父母双亡的，倒是上佳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吾家有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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