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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时来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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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霉运当头的日子,赫连晓终于要转运了。
董秋生的案子,她本来没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卫玉宏竟然说动了单六小姐,这事眼看就要圆满解决,这么拖上几个月,等风头过去了,自然是无罪释放。
小舅舅和董家对她感激涕零,这些天没有少来赫连府走动,当然不会是空手而来。
她最担心的母亲的事情也有了转机。叶舟承诺,只要她在韶光楼留一晚上,不出三月,母亲就能平安回家。
刚听见小盲带来的话,赫连晓吃了一惊,又有点心痒痒的,暗想莫不是叶舟偷偷看中了自己,这才邀她过夜。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叶舟压根不在韶光楼,就是想留她在客房睡一晚。
这个要求实在莫名其妙,但提出要求的人是叶舟,赫连晓也就见怪不怪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她还能避开每逢初一要在正夫房里留宿的规矩。
田沐左等右等不见人,得知她在韶光楼,当下大怒,因为还在和她冷战,不好自己出面,差遣了琉璃过来找人,赫连晓轻易就给打发了回去。
赫连晓记起上次田沐闹事,又一次向小盲道歉,对方微笑着说不碍事,一如既往的谦和有礼。
*
今晚上,香君的贵客带了朋友来,香君就把交好的眉君、芳君叫过来,一起应酬,不料客人们临时有事,才留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
几人一商量,趁着香粉阁人多,没有人注意他们,悄悄溜出来,恰好二十九号的门还开着,便高高兴兴进来了,关上门,问厨房里的曾山要了一些吃的。
曾山以前看不惯这些‘不干净’的男人,可人家经常上门,一来二去的也熟悉了,加上这些人最多言语挑逗几句,也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渐渐的对他们也不甚反感。
用荆水的话说,这些人不过是身子脏,心不脏。
荆水看他们吃的津津有味,笑问道:“香粉阁今晚不管饭吗?”
香君穿着修身的海棠红仿女式丝绸长裙,衣服把瘦弱的身子裹得一点缝隙也不留,难受得他直皱眉头。他哀怨地睨了荆水一眼,道:“我们晚上要应酬,爹爹怎会叫我们吃饱?挺着个大肚子,可不是碍客人的眼么。”
荆水笑道:“没有陪客人吃两杯花酒?”
香君嗔道:“喝酒就能管饱,那我这辈子也不碰米饭了。上个月身段圆了一些,爹爹急得跟什么似的。”
所以他喜欢二十九号,在这里,吃饭就只是吃饭,不用忙着和人眉来眼去,挑逗消遣。
芳君道:“今晚的客人付了过夜费,有事先走了。我们不想留在家里,万一叫爹爹看见了,又要叫我们去接客,他自己倒好,赚双份的钱。”
曾山在后面凉凉地道:“我们这里管吃不管住的。”
“谁要住了?你要我陪你睡,我还不答应呢。”芳君飞过去一个媚眼,吓得曾山赶紧跑回三十号睡觉了。
眉君吃饱了,勾着荆水的肩膀,撒娇道:“我们要玩牌,荆小姐陪陪我们吧,正好三缺一。”
南楼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想到叶舟该来找她了,不便久留,闻言歉然道:“抱歉,这里没有骨牌。”
荆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有点觉得好笑,又不想轻易放过她,故意说道:“你记差了。上回京城那边送来了一副牛骨牌,就在隔壁库房里放着,劳你走一趟吧。”
南楼瞪她,她也不理,只顾和香君等人调笑。
南楼没法,只好去了一趟三十号,走到院子里,沉寂良久的绿毛鹦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又开始乱嚷嚷:“没良心,坏东西!”吓了她好大一跳。
她的房里暗着,没有光。但她有一种感觉,叶舟已经来了。
南楼叹了一口气,想先去房里,让他今晚回赫连府过夜,荆水有心捉弄她,不到半夜不会让她开溜的。
刚走了几步,曾山拉开房门,站在门口问:“那几个失足夫男走了没有?”
南楼生生停住脚步,勉强笑了笑,回道:“没走,他们要打牌,叫我来库房里找一副骨牌。”
“哦。”曾山抓抓头发,回屋里拿了一串钥匙,道:“我帮你找吧,库房的东西我搬进去的,你一个人找起来麻烦。”
南楼只好道:“谢谢啊。”
曾山嗤笑,“你是越发客气了。”
她很快就把麻将牌找了出来,交给南楼。
南楼磨蹭了一会,到底不敢在曾山眼皮子底下进房,沮丧地往外头走,那只胖鸟便在她身后吆喝:“没良心,坏东西!”就好像在控诉她的无情无义。
她跺了跺脚,扬起声音喊了一句:“他们打牌要玩很久,没准熬个通宵,你先睡吧,别管我们了!”说完回头看一眼黑魆魆的房间,一溜烟似的跑了。
曾山捂着耳朵,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好气道:“吼什么吼,老子又没聋!”
*
一桌子人果然玩到了很晚,外头烟花巷的声音都消下去了,他们还是兴致高昂。
南楼困得直打呵欠,眼角余光看见荆水杯里的茶水空了,便进厨房重新烧了一壶水,出来给搓牌的四个人一一满上。
眉君见她可怜,说道:“这么晚了,南小姐又不玩牌,你先去睡呀。”
荆水轻描淡写道:“每晚都在睡,也不差这一晚上,横竖没什么事。”
眉君咯咯笑道:“这像什么话?倒像是你故意折腾南小姐。”
荆水微笑道:“那也是她先招惹了我。”
南楼听她这么说,睡意早给吓得烟消云散,清了清喉咙,道:“没事,我一点也不困。”
荆水便道:“听见了么?人家也那么说。”
今晚香君输得最多,荆水赢最多。几回下来,香君嘟起嘴吧,拉着荆水的手,道:“荆小姐这是什么手气?就跟手里有个聚宝盆一样,再输下去,我可要把自己都卖给你了。”
荆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可不敢。卖给我,你离人老珠黄的黄脸公也不远了。”
香君吃吃笑起来,又道:“不行,荆小姐赢了这么多,好歹……好歹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荆水道:“你问。”
香君支起下巴想了一会,问道:“你们和单二爷是朋友?”
荆水嘴里叼了一支烟,点了点头,道:“认识,没怎么打过交道,他和曾山合得来。”
香君又问:“那你们是京城来的?”
荆水斜眼看他,半真半假道:“香公子这是看上了我们中的谁,问的可比媒公仔细。”
香君便也似真还假追问:“倘若我瞧上了你呢?”
荆水耸肩,坦然道:“那可不巧。我没有成亲的打算,就算以后真的成了家,也不会是一个好妻主,我的夫君一定比谁都长得像黄脸公。”
香君眸子里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苦涩,眨了眨眼睛,便又是巧笑倩兮的模样,轻哼道:“我逗你玩呢,谁要做你家的黄脸公了!”
眉君笑道:“哎呀,到时你做了黄脸公,可别变成陈夫君那样的尖酸无趣人呀!”
香君作势要打他。
南楼心里早有一个想法,此番终于得到这个机会,仓促开口道:“这个世道,单身男子在外头不好过,可是……几位公子如果想离开香粉阁,亦或是碰见了命中良人,可以来找我。”
三人皆是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半晌,香君问道:“南小姐此话可当真?”
南楼笃定道:“当真。”
香君柔声道:“我早说过了,你是一个好人。”顿了顿,揶揄道:“你得当心眉君,他听了你这话,可得整天都惦记着叫你帮他赎身了。”
几个人说笑着,闹作一团。
南楼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外边的敲门声不知响了多久,才总算给听见了。
香君等人也听见了,面面相觑,“这么晚了,难道哪个嘴碎的小奴才告诉了爹爹,他找上门来了?”
荆水眼也不抬,懒懒道:“只怕不是活人,是男鬼上门要人了。”
南楼瞪了她一眼,也猜到了来人是谁,过去开门。
芳君在她身后笑着喊道:“南小姐小心,千万别叫男鬼带走了,我还等着你替我赎身呢!”
门外的男人一身欺霜赛雪的白衣,乌黑的青丝,苍白的容色,精致的眉眼,的确有几分艳鬼之色。
南楼听见芳君取笑她,方才还好,这下子脸上发烫,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叶舟挑眉反问:“我来不得?”
“我也没这么说。”南楼咕哝,垂着头道:“你等一等,我和你一起走。”
她反身回去,向荆水和香君等人告辞。
香君几人伸长了脖子往外看,想看看这位‘男鬼’是什么样的人,刚才南楼在门口说话,声音太低,他们都没听见。可那人有意不露面,大门又只留了一道缝,他们也看不清晰。
荆水知道时间晚了,没有留她,浅浅笑道:“晚安,好梦。”
南楼穿上大衣,红着脸道:“晚安。”
她还没走出去,眉君嗔怪地对芳君道:“你这张乌鸦嘴呀!不说还好,这一说,南小姐真给人勾走了。”
南楼的脸颊烧得更厉害,加快脚步离开。
叶舟在外面等她,见她来了,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么晚了,街上早已空旷无人,南楼也不介意,颔首道:“好。”
于是,叶舟带着她一直从二十九号走到了临水街街尾。
这里是一块空地,最近不知给什么人买了,开始造房子,动土那日排场也不小,鞭炮声引得好些人过来瞧热闹。
南楼明知故问:“这块地你买下了?”
叶舟道:“等房子造好了,就叫曾山和荆水搬来这里,离你也近。”
南楼原以为他买了这个地方,为的是和她两个人搬过来住,没想到他是给曾山和荆水准备的,一时啼笑皆非,“你也是铺张浪费惯了。”
叶舟淡淡道:“我不想和人做隔墙的邻居。”
南楼本想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你搬来一起住,但还没开口,他松开手,往前走了一段路,站在临水的地界,遥望湖面上远远飘来的一条画舫。
夜晚的风过来,叶舟的广袖划开流风回雪的弧度,衣袂飘飘,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临风而去的意境。
南楼悄悄靠近他,无声地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低声道:“我们回去吧,曾山肯定睡得很沉了。”
叶舟回头亲吻她的额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