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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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牢房散发着终年不散的异味。
这种潮湿而腐朽的味道，一旦沾在身上，仿佛挥之不去，梦里都在鼻息间缭绕，整个人慢慢地随之腐坏，不止身体备受煎熬，精神更是一天天衰败下去。
董秋生蜷缩在床头，呆呆地望着那面冷冰冰的墙壁，上面刻着各种咒诅和辱骂，有些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有些是她自己写的。
一开始，她还有力气做这些徒劳的事，现在……现在她只是不停地回想，想念那个愚蠢的夫郎，想念他们可爱的孩子。
她开始变得迟钝。
单正然已经在牢房外站了许久，她也没有注意，直到他身后的狱卒叫了她的名字，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铁栅栏外的男人。
狱卒粗声道：“单局长有话要问你，你最好老实交代，如果有半句假话，你自己清楚下场是什么。”
董秋生听见那句威胁，立刻想起刚进来时候，平白挨的那几下打，身上的伤又开始抽痛起来，心头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愤之情。
她突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两手抓着坚硬的栅栏，隔着这层屏障，一瞬不瞬盯住那个男人的眼睛。
“我没有杀人！”她凄厉地叫了起来：“你们抓错了人，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就是打死我，也不能叫我屈打成招！她是自杀的，我、我根本没有碰过她！”
狱卒怒道：“还在狡辩！警察赶到的时候，你就站在李辛的尸体旁边，屋里只有你们两个人，难道你想说全是巧合？”
董秋生双目布满了血丝，尖利地叫道：“她是自杀的！我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如果一个字作假，叫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你——我看你是不识好歹！”狱卒破口大骂，作势要去拿挂在墙上的皮鞭。
单正然道：“行了，真的把人给打死了，还得背个屈打成招的坏名声。你下去吧，我来问她。”
狱卒唯唯诺诺应了一声，退下了。
单正然不着急开口，沉默地看了她一会，突然扯起唇角，笑道：“董太太，上次见到你，还是在你的婚礼上。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
董秋生方才看他，是受了冤屈的百姓，用目光控诉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听了他的话，她才真正地打量了他，从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了从前的痕迹。
“你是……单二爷？”
单正然点头道：“是。”
就是在以前，董秋生和他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是此刻，她心里再次燃起了希望，恳切地看住他，对他说：“二爷，我是无辜的，我可以发誓——”
单正然摇了摇头，截断她：“你是无辜的，又怎会知道她是自杀而亡，不是被其他人杀害？”
董秋生愣住了。
单正然漠然地看着她，道：“董太太，杀人是重罪，其它的罪名与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劝你把实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十天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过了今天，明早你就得上刑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董秋生一听‘刑场’，打了一个寒颤，脸色发白。
单正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道：“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五分钟。
在单正然眼里，她姓董的这条命，只值五分钟了。
董秋生忽然生出万念俱灰的心。
——还有什么好隐瞒？横竖是个死。
“二爷。”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启齿：“李辛确实是自尽而亡。那天，我在她死前去了她家，为的是……”她狠了狠心，闭眼道：“为的是偷一件东西。当时，她不在家，我找了一圈没找到，没能离开，远远听见了脚步声。我一害怕，慌不择路，躲进了床底下。”
单正然问：“你想偷什么？”
董秋生咽了口唾沫，“药。”
单正然拧起眉头。
董秋生道：“二爷想必已经知道，李辛是个跑江湖的郎中。我听人家说，她手里有一种药，堪称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
单正然嗤之以鼻，“天底下会有这等东西？”
董秋生小心翼翼道：“有的。那药……据说是祝家的传家宝，不知怎么落到李辛手里。”
又是祝家！
单正然神色微变，刻意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不想让她注意到他的心神动摇。
祝海生，赫连文茹，祝家一门五口人惨死的旧案。李辛，董秋生，灵丹妙药。
这些人与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十八年前的灭门血案，其中究竟埋藏了多少秘密？
单正然理不出头绪，略有些烦躁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董秋生道：“后来，我听见李辛说话的声音，从床底下看出去，我看见了两双鞋子。她是和另一个人一起进来的，可那人始终没说话，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李辛对那人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十八年了，你终于来了。那人什么也不说。李辛又道：欠你们祝家的东西，我现在还给你。欠下的人命，我一条贱命，也抵不了四个人。”
“我当时就猜，李辛定是把灵丹给了那人，我看见那人走了出去。过了好长时间，李辛突然开始大哭，哭了一会，又开始狂笑，嘴里一直在乱叫，一会叫什么少爷，一会又叫师傅、师傅！然后，她惨叫一声，整个人就倒了下来，正好……正好对着床底下的我。她睁大了眼睛，就那么诡异地瞪着我……”
董秋生想起了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瞪大了的眼睛，眼珠子好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犹自死不瞑目。
明天，她也会变成这样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像一条死去的鱼，瞪着永不瞑目的眼睛，不甘心地看着这个世界。
董秋生脚下一软，瘫在地上，脸庞埋在手心里，流出来的眼泪也是冷的。
“因为一时贪念，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我罪有应得。可是二爷！我没有杀人，我不会杀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下不了手！”
单正然皱眉看她。
他的心里倾向于相信董秋生的清白，苦于没有证据。
祝家的旧案，多少年后，又夺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有一种预感，这桩案子，如果不彻底了结，如果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草率地把董秋生推出去，这一定是个错误的决定。
“局长！”
单正然回头，来人是一名姓陈的队长。
陈队长看了地上的董秋生一眼，欲言又止。单正然会意，跟着她走了出去，来到监狱外头的空地上。陈队长这才开口，放低了声音道：“刚收到金陵的电报。祝督军不日就会回来，董秋生不可杀。”
单正然眼底闪过嘲讽的痕迹。
——来了。
祝将军才走了几天啊？
金陵城多少事情等着她处理，多少人等着她应酬，可她一收到李辛之死的消息，竟然火急火燎的就要赶回来。
十八年前，那桩震惊全城的大案，最终只留下一栋凶宅，和一段悲凉的故事。而十八年前不曾瞑目的冤魂，终于要重现天日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