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招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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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闹哄哄的，许多人对着司机和陌生的军官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单正然看见了南楼的牌匾，苦于被围在当中，一时无法穿越人群，忽然听见了小妹的声音，又惊又喜，不由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道赤红色的人影疾奔而来，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小六！”单正然摸摸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单六姑娘埋着头，不说话。
“小六？”
单正然拧眉，抬起妹妹的脸，却见她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在恬不知耻地把鼻涕往自己衣服上擦。他好笑又好气，敲了下她的额头，板起脸道：“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动不动哭鼻子，岂不是叫人看笑话？咱们家就你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哥还指望以后靠你养活呢。”
单六姑娘双眸含着两泡眼泪，委屈得不像样，哽咽道：“二哥，五哥他——他——哇！”
单正然听她提起单无涯，眉宇蹙得更紧，不过只一下就松开了，抬袖擦擦她的脸蛋，哄道：“好了，小六听话，这些事我们以后讲，哥今天来有任务在身，等会送你回家。”
“任务？”单六姑娘吸吸鼻子，打了个嗝，茫然地看着他。
单正然冲着司机点了点头，那人立刻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箱子，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拎着一只鸟笼，走到了他身后。
单六姑娘好奇地弯下腰，盯着那只肥头肥脑的鹦哥，鹦哥乌溜溜的小眼珠也盯着她。
“这是送我的小鸟？”
单正然无奈道：“二哥给你带了礼物，这只鸟是别人的东西。”
单六姑娘哼了声，道：“反正它也不漂亮，我才不要。”
单正然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头疼不止。他扬起声音，道：“各位妇老乡亲，麻烦大家让一让——改天我站在这里，让您们看个够，成吗？”
大家哄笑起来，站在他前面的人自觉往两旁避让，好歹让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小路。
单正然爽朗地笑着道谢。
他往前走，两边的人便往后挤，给他让路。
快到南楼门口，曾山总算挤到了人群前面，冲他挥手，兴奋地叫道：“单参谋！”
单正然闻言，立马停下脚步，看见了曾山，几步走了过去，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傻了眼——虽说现在不比从前，许多新式家庭鼓励孩子自由恋爱，鼓励儿子上学读书，可是最大胆的男孩，也只敢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牵起恋人的手，像单正然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女人的，简直就是异类。
单正然压根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放开手，对曾山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曾山说，“你是从金陵过来？上回祝将军来平江城暂住几日，你没有随她一道回来吗？”
单正然道：“没有。先前我一直留在京城，祝将军比我早回来江南。”
“快进来坐。”曾山这才想起来什么，带着他往里走，“司——咳，先生他还好吗？”
单正然很快意识到她所说的‘先生’是何人，微微一笑，摇头道：“那必然很不好。”
这句话说完，他停下脚步，面前就是一脸生无可恋坐在台阶上的南楼，以及靠在门边微笑的荆水。
于是，他双腿并拢，很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口中却不说什么。
他不开口，司机手里那只过于肥胖的鹦哥看见南楼，突然兴奋起来，扑扇着翅膀，在笼子里乱转，口中不停地嚷道：“没良心！坏东西！没良心！坏东西！”
这尖锐的声音一响起来，周遭的人声都消了下去，所有人都盯着‘口出狂言’的小畜生。
小畜生丝毫不觉，还在激动地指控：“没良心！坏东西！”
单正然眯起眼睛笑了笑，十分体贴地建议道：“不如去里面谈？”
南楼站了起来，在鹦哥怪诞的叫声中，伸出一只手，低声道：“请。”
等他们进门，香君察言观色，识趣地起身道别，拉着尚在探头探脑的芳君和眉君离开。
司机将鸟笼和皮箱放在店里，对单正然和南楼等人行了一礼，转身出去，顺便关上了门，把好事的人挡在外面。
荆水拴上门，提起尚且温热的茶壶，给单正然兄妹倒茶。
单正然手握茶杯，凝眸看了一会，待得茶水的晃动静止下来，忽然叹息道：“荆参谋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只是，听人说上回邵总督请人喝茶，那些人现在全都身首异处。这杯茶，我真有点不敢接。”
单六姑娘骇然瞪着他。
荆水淡淡笑道：“单参谋一向心直口快，如今升了官，本以为会有所收敛，原来还是如此。”
单正然哈哈笑了声，道：“我小妹瞧着年少单纯，嘴巴却很是严谨，荆参谋长大可不必担心。况且，看样子你早已认识我妹妹，叫她这样无知无觉与你们相处，我也是不放心。”
荆水看着南楼，后者不置可否。
单正然看了眼单六姑娘，指着坐在对面、垂首不语的南楼，道：“小六，来，见过前西北五省总督，邵华邵将军。”又指了指荆水和曾山，继续若无其事地介绍：“荆参谋长，曾副官。”
单六姑娘呆呆地张大了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她害怕自己的口水流下来，忙又捂住了嘴，可双唇始终合不上，就像她的脑子始终无法接受——那温柔平和，毫无脾气的南楼，居然会是传闻中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冷血将军。
其实要说起来，她也不该这么惊讶。
她想起了初见南楼的那天，平江城下着小雨，街上无人来往。
那人抓着她的夫侍，开枪的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可是，这许多天的接触，南楼的一言一行，实在太有欺骗性，反而叫她觉得那天执枪的人才是一场梦境。
邵华——光是这个名字，已是一个时代的传奇。
从鲜衣怒马的前朝大将军府少帅，到名满天下的大晋九公卿的驸马，最后历经满门抄斩之惨痛，北地起义之艰难，成为执掌西北五省兵马的新政府大将。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出现在平江城，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餐馆里，如同世界上千千万万最平凡的人一样生活。
胖头鸟看见他一个个人介绍过来，不知怎的又兴奋起来，尖叫着：“没良心！坏东西！”
南楼扶额，闭着眼睛道：“小胖囡，闭嘴。”
胖头鸟好似听得懂似的，居然真的收声不叫了。
南楼舒出一口气，走了过来，拎起笼子看了看，说：“好像瘦了。”
单正然立刻反驳：“先生一直很努力地喂养。”
南楼斜睨他一眼，笑了笑，道：“先生倒是叫的顺口。”
单正然道：“我也是跟着曾副官喊的。”
南楼把鸟笼放下，用小碟子装了水，给胖鸟喝，一边道：“我也没说他恼我，就会迁怒到我养的鸟身上。只是从京城到这里，一路颠簸，总会憔悴一点。”
单六姑娘怀疑南楼的眼神有问题。
——这只小畜生怎么看都是营养过剩，胖得快飞不起来了，哪里像憔悴的样子？
南楼摸摸胖鸟的脑袋，问道：“祝将军南下赴任，你却留在京城，为何？”
“先生原先就有意将我调来平江城，所以未曾同将军一起回来。后来，您擅自……离开，先生恼了几天，就吩咐我带些东西给您。”他冲着鸟笼点点下巴，又指着皮箱，说道：“您走的仓促，什么都没带上，先生怕您在这里过得太拮据。”
南楼低着头道：“……反正荆水会给我钱花。”
胖鸟喝足了水，又开始折腾，尖着嗓子叫：“没良心！坏东西！”
南楼恼恨地瞪了它一眼，“我不记得教过它这句话。”
“您确实没有。”单正然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肥鸟，耐心地解释：“这两句话是先生教的，从您离开起，一直教到我启程，好不容易才让它学会，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南楼哽了一下，有气无力道：“是啊，小胖囡笨的很，以前我威逼利诱，教了几个月，才学会一句恭喜发财。这可好，他一教，这只笨鸟把从前的学问忘了个精光。”
单正然说：“先生还有话带给您。”
南楼抬起一只手，制止他：“我不想听。”
单正然无奈地叹气，道：“长官，军令如山，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传话的人。”
南楼耸拉着眼皮，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单正然见她默许了，接着道：“先生说，你的意见他考虑过了，不同意。待京城事了，局势稳定下来，他亲自过来接你回家。”
南楼听后，无声笑了笑，拍拍手站起来，道：“单局长，谢谢你把小胖囡和我的行李带来。”
她说着就要提起皮箱，单正然忙道：“这只是银票而已，因为比较贵重，我便先带上了。您的行李，稍后会有马车送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招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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