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反戈 ...
-
“八姐儿,”谭二夫人问,“砚台的事了了,其他笔墨纸张这些读书用具备妥了吗?”
谭八姑娘虽疑惑谭二夫人为何会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但谭二夫人刚刚才帮过她,她还很是感激,便答道:“二婶婶放心,我娘都准备好啦!”
“青州书院的课目还不单要用到这些吧?”谭二夫人点头,眼睛却看向了谭二姑娘。
谭二姑娘临时被亲娘召唤,却反应迅速:“岂止呢,咱们青州是陇西府的府城,青州书院的课目已是最全的了,有十四门。其中,诗、书、礼、乐、数、射,六门为必学,棋、画、舞、茶、医、武、农、工,八门选学两门,两个wu,一为舞蹈,一为武术。”
“先说必学。”因着是亲娘的意思,谭二姑娘便尽职当起了解说员,“乐课有四种乐器:古琴、箜篌、洞箫、琵琶,择其一。书院的课室里有统一的乐器供上课使用,但若要自己课后练习或完成课业,便需要一个自己的。再是射课。上课时有统一的弓箭,但我们仍需要准备自己的弓箭来练习。再说选学。棋最容易,一幅围棋罢了。舞蹈与武术,需要对应的衣裳鞋袜。茶、医、农、工,这四门最令人头痛,除必要的工具:茶具、针具、农具、手工用具之外,还需要观摩大量的实物,如茶叶、药草、农作物等等这些,以其广博,都不是能备全的物品,要在学习之后慢慢积累。”
一口气说到这里有点渴,谭二姑娘端起茶盏灌了一盏,余光一瞄,那厢谭二夫人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谭二姑娘借着茶盏的掩饰笑了一下,放下后继续道:“必学课的乐器与弓箭是必要的自不必说,至于选学的两门,可以趁开学前这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再准备相应的器具。”
谭二夫人无缝接棒,问谭八姑娘:“八姐儿,你二姐方才所言,你是否知晓?”
谭八姑娘不能不领情:“有些已从我娘、大哥与先生处知晓,倒是没有二姐姐讲得这样详尽。”说完对谭二姑娘笑一笑。
谭二夫人点头再问:“选学哪两门课考虑过吗?”
“……”谭八姑娘着实疑惑了,在她的记忆里,她二婶婶一直走的是高冷路线啊,突然这么关心她,她感觉受宠若惊,“已考虑过了,选了画与茶。”
“嗯,乐器、弓箭、茶具,都备好了吗?”谭二夫人无视了谭八姑娘的表情。
“……”谭八姑娘心再大也觉得有异,便只简单道,“备好了。”
然而谭二夫人还是问:“何时备好的呢?”
“……大概在前几日。”谭八姑娘小心地模糊道。
然后便看到谭二夫人……唇角翘了一下?总之这次转向了谭净好与谭七小少爷。
没等谭八姑娘松口气,就听谭二夫人问六七道:“你们两个呢?”
!谭八姑娘傻眼了。神转折!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二婶婶!
*
明间众人都知道谭二夫人在问什么,也……大约知道答案,可谭净好怎么能直言,那不就是等于说谭大夫人处事不公,欺负他俩父母双亡吗!
讲道理,开学时间是明年二月,今天才腊月十五,还早得很呢,之后准备完全来得及啊。可谭二夫人偏偏先问了谭八,这一对比,好像他俩就是小可怜似的被忽略了。但其实他俩吃好喝好穿好什么都好啊!难道要求谭大夫人对侄儿侄女和对亲生儿女一样不成,那才是自寻烦恼。
所以说,谭二夫人你这绝壁是挖了个坑啊!
谭净好并不想让谭太夫人觉得他俩趁机告状,也不想增加谭八姑娘的敌意,也不能无视众人已知事实瞎说八道,于是就对谭二夫人笑一笑,什么也没说。
可惜,沉默也无可避免的是一种回答。
谭八姑娘……还有点儿懞。她完全没想到刚刚还在帮自个儿说话的谭二夫人一转头就坑了她……但是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对她娘很不利,她娘不在,她得顶上,便赶忙道:“再过几日,爹爹便放假归家了,娘亲这几日都在给爹爹收拾书房整理衣物。大哥明年三月又要考武举童生试,为了大哥能烧到希声寺的头香,娘亲这段日子一直奔忙。这又是年关,娘亲还要安排过年种种事宜,着实分身乏术,一时未准备周全也是有的。”
又对谭净好和谭七小少爷好声好气道:“六姐,七哥,你们别着急,等我娘回来我就与她说。”
谭净好:“……”这句话真耳熟。但是,她一点儿也不着急啊!而且,这个锅是谭二夫人的,她不想背。
谭净好顶着谭八姑娘灼人的目光看向谭二夫人,向她示意那儿才是始作俑者,嘴里却“嗯嗯”应道:“大伯母近日事多,我与小七都清楚。我们不着急,大伯母奔波劳累,还是身体要紧。况且,大伯与大哥的事都是大事 ,我们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算你识相。谭八姑娘的表情这样写着。显然没接收到谭净好的信号。
谭二夫人并不在意这些小姑娘的机锋,只对谭太夫人道:“如此,六丫头和七哥儿的事不妨令他们两个自己解决,何必再麻烦大嫂呢?母亲,大哥年后去赴任还得大嫂准备行李,大哥儿明年的武试也得大嫂操心,这两个……”用下巴点一点谭净好和谭七小少爷,“自小就机灵懂事,这些上学要准备的东西该要多少花销,给了他们俩,让他们自个儿去买就是了。”
谭太夫人不太在意,只问道:“他们还小,出门如何能安全?”
谭二夫人开始见招拆招:“这有什么,也不是让他们两个单独出门,派十来个护卫贴身跟随保护便是。他们两个也八岁了,平日里做客,都是跟着长辈,也该自己出去走动一下。尤其这两个又没有爹娘在身边,更要练练胆子,以免将来长成畏缩的性子。”
谭二夫人最后一句话倒是令谭太夫人触动了一下,她想了想又问一句:“出门也可,但他们毕竟还小,让他们自己去买这些东西,如何能判断好坏?”
谭二夫人答:“这便更容易了。张嬷嬷在母亲身边多年,最是沉稳可靠,又跟着母亲见多识广,由她带着六丫头与七哥儿去,必能事半功倍、万无一失。”
谭太夫人沉默,看了看一直乖巧端坐的谭净好和谭七小少爷,点了头。
谭二夫人便问六七:“想好选学要选哪两门了吗?”
谭净好点头:“我与小七之前听先生说起选学时,想过此事。我想选棋与医,小七想选画与农。”
“明日是沈家的赏梅宴,既然你们已经选好,不如就后日去买,怎么样?”谭二夫人询问道。
“我与小七都听祖母与二婶婶的安排。”谭净好答。
谭二夫人笑了一声,又与谭太夫人道:“母亲,您看该给他们多少银两合适?”
“……”谭太夫人并非没过过需要计算银钱的日子,那是远在出阁之前。嫁为人妇后,管钱的人从丈夫到儿子再到儿媳,三十多年过去都没轮到她。
幸而谭二夫人无意真的征求谭太夫人的意见,不过是出于孝道,便再道:“母亲,虽说孩子们平素也跟着先生读书,但既是要去书院,不如跟八姐儿一般再备一套新的笔墨,再添上其它的,给他们两个带三十两去,您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屋内响起一道明显的抽气声。谭八小姐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盯着谭二夫人。
谭净好其实也有些不敢置信,她还感觉到了好几道投在她身上的羡慕的目光。
三十两银子多吗?
也许是的。谭家每位姑娘少爷的月例是三钱,三十两为其百倍,一文不花得攒八年零四个月。
也许不是。如谭二夫人对谭八所说,“八丫头,你今晨披的那件银白色的兔毛大氅至少要六十两。”
谭太夫人终归同意了,直接吩咐了张嬷嬷,待谭大夫人回来便去取银,再于后日同谭净好与谭七小少爷一道出门购置上学用具。
之后,谭二夫人便再未开口说过一个字。而谭八姑娘又被早上一连两件事弄得颇有些心灰意懒,不复往日活泼姿态。
屋内一时沉默。谭太夫人便叫散了。
甚至于姐弟两个告退前特地向谭太夫人讨了几支安神香,都没让谭八姑娘恢复斗志。
俩人出了正房,又沿着来时路,手牵手慢悠悠地晃回去了。
谭二夫人神助攻,事情简直顺利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