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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剥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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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赢了。”谭净好得意洋洋。
“……”
“那么晚上跟我一起跳绳。不要以为装死可以蒙混过关。”谭净好笑眯眯。
“唔。二婶婶显然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谭七小少爷道。
“乖,转移话题是没用的。”
“……”
姐弟两个一回到平安居,就被顾嬷嬷解了大氅拉住仔细看了一遍。两人虽对顾嬷嬷的迷之担忧感到无奈,仍然乖乖立着不动,甚而干脆聊起天来。
谭七小少爷另起炉灶:“大伯母回来发现自己被连扇两巴掌,会不会迁怒?”
“亲,就算再转移一次话题,你也要跟我一起跳绳。”
“……”
谭七小少爷假装没听到,去问顾嬷嬷:“嬷嬷早饭吃了吗?”
顾嬷嬷看他们斗嘴正看得欢乐,闻言笑道:“跟燕草吃过了。眼下嬷嬷没事,不如现在就看你们跳绳消食?”
“……”
谭七小少爷一把捞起早晨走时放在炕上的《天工造物》,从右次间掀帘出去钻去了左次间的书房。
将《天工造物》放回书架,又抽了一本写意居士的《画意》,谭七小少爷迈步踱到左墙边,自并排而立的两张美人榻里选了近的一张靠上去,一条腿架在榻沿阖眼小憩。
谭净好一进书房就看到了她弟的这副闲散模样,不知觉音就放轻了:“愁什么呢?”一只手里提着茶壶轻轻走到榻边,倒了杯茶过去,又将另一只手里的手炉塞到她弟怀里。
谭七小少爷不接。
好吧。谭净好改口:“想什么呢?”
谭七小少爷这才接了:“没想。”
谭净好笑:“你说谭八还会带岐山玉砚上学吗?”
谭七小少爷看了他无聊的姐一眼,吐了一个字:“嗯。”
……不喜欢这个话题。谭净好换了一个:“读书给你听?”
收获小少爷白眼一枚:“不。”
……熊孩子真记仇!谭净好絮絮叨叨地念:“一把梧桐木、冰蚕丝的琴约莫二两,半年的半生宣要十二刀约莫一两,农具倒暂时用不上,一张牛角的反曲复合弓加一篓箭约三两,一套文房四宝不到三两……”
“两套。”小少爷忍不住开尊口打断。
谭净好就看着谭七小少爷笑。
谭七小少爷抿抿嘴,问他姐:“谭二爷所言你信吗?”
谭净好挑眉笑:“你问哪句?”
“……”
……一时忘形要不得。谭净好连忙补救:“宝贝儿我错了!”
“……”
谭净好自问自答:“问我信不信二伯的话?——我不信啊。”
自另一张美人榻边坐下来,谭净好迎着谭七小少爷认真的黑眸开始发问:“首先,胡人可能犯边是否为真?”
“真。”谭七小少爷立刻道,“否则谭二爷一番话意义何在。”
“是。”谭净好微笑,“那么,城内许有奸细是否为真?”
这次谭七小少爷想了一下:“真。否则何必对我们下禁口令?”
“禁口令真能禁口吗?”谭净好问。
“不能。”谭七小少爷立刻道,“我们此刻便在讨论,谭八也一定会告诉大夫人,大夫人又一定会告诉大哥。”
“是。”谭净好循循善诱:“禁口令不能禁口。此事二伯清楚。那么,会传开吗?”
谭七小少爷迟疑了:“……不知。”
“是。”谭净好却道,“我们虽会讨论,但不会说与第三人。可其余人的作为,我们都不知。结果既未知,如何用来布局?”
谭七小少爷恍然:“是了。何况我们明日还要参加赏梅宴,人多口杂,结果并无法预知。若有奸细,风险太大。”
“是。”谭净好笑容渐深,“那么,我们再来回答之前那个问题:若无奸细,何必要下禁口令?”
……是啊,若有奸细,风声极可能泄漏;若无奸细,怎又会有禁口令。
谭七小少爷若有所思:“……因不能冒此风险,所以不能有奸细。那么有禁口令,只能另有缘由。但这缘由……”
谭七小少爷看向他姐。
他姐先是从他手里捞走茶杯,而后重新倒了热茶塞给他,最后一摊手道:“我不知。”
谭七小少爷:“……”
谭净好重新梳理思路:“目前的结论是:城内没有奸细,但二伯说有,并为此下了禁口令,且禁口令结果未知。假设禁口令有效,奸细之事并未传开,那么……”
“等同于二伯没说,一切如常。”谭七小少爷接道。
“是。假设禁口令失效,城内传出有奸细,必然引起恐慌,那么谭家……”
“就是危言耸听、扰乱民心。”谭七小少爷思维敏捷,“那么谭家必然获罪。谭二爷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因而,奸细必须有。”
“是。”谭净好笑容加深,“那么我们再来回答:城内许有奸细是否为真?”
“是真。”谭七小少爷这下思路完全清晰了,看着他姐那双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道,“但风声仍有可能泄露,那谭家就是泄密,依然要获罪。除非,泄密一事本就是诱饵,是整个布局中的一环。”
“Good job!”谭净好夸道。
谭七小少爷习惯性地在脑中翻译:干得漂亮!——这是夸他说得对!
谭七小少爷抿唇,两颊瞬间鼓起了可爱的婴儿肥。一抬眼却发现他姐正向他的脸蛋儿伸出魔爪,便飞快地歪头躲开了。
……越长大越不可爱!现在连脸都不让摸了!
谭净好看着她弟警惕的眼神,可惜地收回魔爪,秒变正经脸:“若并未泄密呢?”
“也可以安排人不小心走漏风声。”谭七小少爷很快接道,显然刚刚那一闹并没能打断他的思路,“而禁口令,便成为了教导我们的绝佳缘由。……这样看来,放出风声才是谭二爷的真正目的,奸细之事才是诱饵,而泄密,不过是放出诱饵的合理方式,禁口令,只是他抓准时机随手施为。”——目的、原因、过程、行为,一清二楚,整个局一目了然。
谭净好抚掌夸道:“善!”
同一招数不能用两次好吧。尤其这么短的时间内。
谭七小少爷一厢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姐,以防她趁他不备伸手偷袭,一厢还在思考:“奸细是诱饵,那么,他想钓的鱼又是谁呢?”
“首先,要钓的鱼在哪里?”谭净好再次提问。
“城内。”谭七小少爷毫不犹豫道,随即便想通了她的用意,“城内的人无非就是:奸细本身、百姓、抗敌者。”
谭七小少爷被姐姐点醒,脑中一片清明:“百姓首先被排除。此事一旦传开,定会引起百姓恐慌,他们是无辜受累。换言之,宁可承受引起恐慌的后果,也要传开此事,说明它十分重要、不可替代。若是为让奸细听闻自己暴露,在城内大街小巷张贴告示才是常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从这一点看,奸细本身也被排除。那便只剩下了:抗敌者。”
谭七小少爷低头喝了口茶,忽而抬头看着他姐道:“此事从头到尾就是由抗敌者主导,它是最不可能的。但既只剩了它,那只能说明:抗敌者中还有第四类人。这才是抗敌者要钓的鱼。而从两者关系来看,来自于此,但不是此,那便应是——”
“内奸。”姐弟俩默契道。
谭七小少爷勾起唇角:“如此看来,竟有大唐官员与西域胡人勾结。这便也解释了,谭二爷一党为何选用如此迂回的方式透露消息,这是希望让内奸认为这个消息目前处于需要保密的状态,泄密是由于疏忽,因此他们得到消息时还来得及实施补救。而只有他们动了,才有可能露出狐狸尾巴。”
又道:“那么,若城中埋有胡人的奸细,内奸必要想办法与之联系,告知计划败露,谭二爷一党便可趁机将其一网打尽、一箭双雕;若城中并无胡人奸细,内奸听闻消息也会怀疑胡人的用心,毕竟唐人与胡人的勾结极大可能是因为利益,而不是友谊。内奸若要去信西域询问事情真假,谭二爷一党仍能借此揪出内奸身份,并确认欲犯我大唐的究竟是那一支胡人。”
“也就是说,”谭七小少爷下了结论,“胡人奸细的存在与否,根本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且很有可能,谭二爷一党根本不清楚城内是否真的混入了胡人的奸细,因而出此一招,用来试探虚实,并欲一石二鸟。”
“说得太棒了!”谭净好星星眼:我弟弟简直了!太帅了有木有!
然而——谭七小少爷正低眉转着手中素白茶杯,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理睬他弟控的姐。随即皱了一下眉头,问道:“那么,现下再看谭二爷所下的禁口令,是否说明:谭二爷怀疑,谭府内可能有内奸的爪牙?”
谭净好笑:“Why?”
……谭七小少爷再次发动自动翻译技能:为什么?
哦。谭七小少爷答:“若内奸能从自个儿的爪牙那里得到‘谭二爷一党发现城内有胡人奸细’这一消息,才更易令他们相信消息的真实性,从而采取行动。也能借机找出府中爪牙。”
“如果没有呢?”谭净好问。
……也是。“没有也没关系。”谭七小少爷就道。
谭净好挑眉,再次引导思路:“你觉得,是不是只有二伯这样做了?”
谭七小少爷当然明白他姐口中的“这样做”是指:先神经病地告诉你“有奸细”,再一脸正气地要你“保密”。
“因此,若在赏花宴上,只有谭家是传播消息的源头,便也只有谭二爷是这个局的引线;若有别家姑娘少爷应和,家中长辈也曾如此嘱咐他们,便说明不止谭二爷一人。”谭七小少爷道,“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谭净好没回答谭七小少爷的问题,而是再问道:“你认为,此事由几家发起比较好?”
谭七小少爷就十分配合地思考了一会儿,答道:“两到三为佳。”
还认真解释道:“按前几年的经验,沈家赏花宴的来客人数可谓可观,有近千人。若只一家散播消息,则速度太慢,甚至如谭八真的管住了自己的大嘴巴并未同人说起此事,那恐宴会结束消息都未传到内奸耳中;若人数多了,一则消息传播过快,倘一会儿便人尽皆知,内奸为了保全自身可能按兵不动,那便丧失了此次良机,而宴会后人员分散,监视起来会更困难;二则,这些官场老油条会将如此重要之事告诉家中小辈,本就不符常理,只一二三家还能勉强以‘一时头脑发热、担心孩子安全、望他们这段时日不要惹事生非’等为借口,还要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的掩护下,才可能诱其上当。倘若内奸发现头脑发热的老油条居然有四五个,那事情就有趣了,他们恐怕稍一思考就会明白,这不过是一个陷阱。”
解释完还没忘记问:“但这又与我刚刚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谭净好仍然没理:“你认为,谁家有可能与谭家一起担此重任?”
“……不知。”谭七小少爷诚实道,“在这四方宅院里坐井观天,凭只言片语管中窥豹,一切,不过‘可能’二字。”
谭净好笑:“说得真好。坐了这么久,脑细胞已经大面积死亡,智商告罄,不如我们出去跳绳放松一下?”
谭七小少爷:“……”你果然赢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