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不起》NOEO

56、056

　　56.
　　7月11日。
　　距离肖铀泽的生日还有两天。
　　我试着推了推房门，发现根本打不开，我妈根本就不想再让我见到肖铀泽。
　　白天，肖铀泽打电话来家里了，打的座机，我妈接的电话，在电话里大吵大闹了一番，大致上就是骂肖铀泽怎么怎么恶心，怎么怎么诱拐我，怎么怎么糟蹋他儿子。骂的非常难听，什么词汇都拿出来了。
　　我在房间里看着时钟，8分30秒后我妈挂断了电话，然后门外一片寂静。
　　晚上，毕大海从学校回来了，我在门外听见我妈对毕大海说：“然然啊，帮阿姨劝着点越越，越越还那么小，肯定不了解什么是同性恋，又或者跟潮流，不管怎么样，你都帮阿姨劝着点。”
　　毕大海尴尬的说：“阿姨，我就是过来送个成绩单，顺便见见越越。”
　　我妈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啊，这样啊。”
　　毕大海说：“阿姨，您别难过，我进去和他说说吧。”
　　我妈立刻欣喜的说：“去吧，快去吧。”
　　说什么啊？
　　这需要说明什么呢？
　　我妈给开的门，开了门像是防贼一样的盯着我，生怕我突然硬闯出去。
　　妈，我不会啊。
　　我一点都不想伤害您的。
　　毕大海站在门口对我笑：“哟，贱人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我根本笑不起来。
　　我看着我妈快速的把门重新锁上，然后，我动了动，把床让开一块地方，让毕大海坐下，“啊，你来了。”
　　“你不想说什么？”毕大海问。
　　我摇摇头。
　　我知道的，全都明白了，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已经全部了解了。
　　同性恋，就是不对的。
　　同性恋，就是一种疾病。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结合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孩子是只能是精子和卵子结合才能有的。
　　男孩子是同性恋，父母一定不会幸福的。
　　同性恋就意味着断子绝孙，是家门不幸。
　　同性恋还被所有人排斥，会被别人骂，不可能被社会所接受。
　　骂的可难听了。
　　下着大暴雨的天气里，我妈让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公园里，到处和别人说，她儿子是个同性恋，怎么，怎么，怎么样，我挣扎，我妈就勒着我的手腕，我再挣扎，她就停下来，用死一般寂静的眼神问我，“越越，你是不是想妈妈死？啊？是不是啊？是不是！”
　　每一句话都毫不留情。
　　我只能麻木的任由她牵着，站在雨里，接受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在雨幕中投过来的异样的眼光。
　　那目光像是刀。
　　一刀一刀准确的甩在我的心窝里，可是，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仿佛这些天，已经哭够了。
　　心都凉了，泪也干了。
　　只是眼睛还是肿的，加上乱七八糟的雨水，看起来像是在哭。
　　于是，有一个人在雨幕里停了下来，指着我骂了半个小时，骂我是娘娘腔，嘲笑我流眼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
　　其实，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男孩子不能哭。
　　为什么从以前就没有人教我呢？
　　我妈从小严厉，但只是对于我的教育，要我有礼貌，要我成绩好，但是，她更在乎的是要我开心快乐，自由自在。
　　现在为什么都不对了呢？
　　我想逃。
　　可是，我妈桎梏住我的手，牢牢的，我动都不能动。
　　我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把头低到被雨水浸湿的泥地里去。
　　毕大海揉了揉我的脑袋，和我肩靠肩说：“贱人越！”
　　“嗯？”
　　“你丫的还是哭出来吧，现在的样子太难看了，比哭还难看。”
　　我摇头，“是男人，就不能哭。”
　　“话是这样也没错，但是啊，贱人越，你哭起来真的不让人讨厌。”
　　......
　　我不想说话了。
　　干瞪着眼睛。
　　可是内心这些天强行假装出来的坚强像是被打碎了一样，一片片的开始瓦解，露出里面柔软娇嫩的部分。
　　毕大海说：“不管你怎么样，是不是……那个，我都支持你，因为我想过了，就算你是，我想讨厌你，就是讨厌不起来，你这家伙，是我从小长大一起穿开裆裤，一起称霸幼儿园的兄弟，不管出什么事情，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又揉了揉我的脑袋，“兄弟，这些天，辛苦了。”
　　这些天。
　　辛苦了。
　　是啊。
　　这些天，真的好辛苦，好累，好累，累的我不想动，不想吃，不想睡。
　　我妈每天给我上课。
　　给我看好多好多奇怪的东西。
　　例如得了艾滋的人，那些溃烂的皮肤，像是腐烂了一半的肉，只是没有蛆虫和苍蝇，但特别特别恶心，很难想象得了那种病的人还能活着。
　　“这是他要我给你的。”
　　手里被塞了一张被叠成拇指大小的纸条，只是普通的黄色便签。
　　上面只有两个字：“等我。”
　　字体熟悉到，我看到这两个字，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所有的思念化成浓重到无法排解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黄色的便签上。
　　我又慌忙去擦。
　　那两个字被泪水弄的模糊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那么高兴，那么委屈。
　　肖铀泽，我妈发神经了，锁了我好多天不让我见到你。
　　肖铀泽，同性恋真的真的那么不好吗？
　　肖铀泽，后天就是你生日啦，我有东西送给你哦。
　　肖铀泽，我好想你啊，想的整个心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