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江南小逃

45、迷（13）

　　“你这哪学来的，电视上？”
　　顾之垚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顾之念对于恶少们的追忆。
　　顾之念刚想回答是，但到了嘴边的话，又滋溜一声窜了回去。
　　她可以肯定地讲，如果她实话实说了，她与她哥斗智斗勇的生活，便正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顾之念保持着捏着顾之垚下巴的姿势不变，傲娇的答：“没谁教，我是自己悟到的，不知道有句话叫无师自通，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的聪明，聪明的让人没有办法。”
　　顾之垚稍微往后仰了仰，使顾之念的动作不那么容易进行。他笑了笑，“我发现你个子没长多少，胆子却是肥了不少，竟然动不动就说谎，皮痒了是吧？”
　　顾之念最讨厌他拐着弯说她矮。
　　不拐弯，直接说，更不行。
　　其实她不矮，15岁的年纪，163cm的身高。
　　南方的女生本来就长得娇小，她这个身高在女生中，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高个了，就拿现在班上情况来说，除了体育委员褚欣，和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魏珠珠，在身高这个领域，她可以称王称霸了。
　　可坏就坏在她哥的身高完全可以碾压她，不管是横着碾，还是竖着碾，他可以完胜，她则可以完败。
　　顾之垚身高188cm。
　　顾之念也曾疑惑过，据她了解到的，男生长个子的黄金阶段是14岁到16岁，而那个时候，正好是他们家最苦，最穷逼的时候。
　　她哥一点营养物质都摄取不到，那时家里唯一的营养物质就是小黄下的蛋了，可是，每次这蛋一从小黄那长着一小撮特立独行的黄毛的鸡屁股下滚了出来时，转眼就到了她的小碗里，她哥最多是过过眼瘾。
　　那她营养不良的哥哥是靠什么长得这般高大呐？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意思问她哥，主要是拉不下这个脸。
　　到后来她上了高中，生物老师给她打开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再联想到她爷爷。想到爷爷即使已经80了，背也渐渐地有些弯，可即使是这样，他的身高竟然也有182。而顾爸爸顾凯元，听说当年的身高是190，
　　她的天。
　　她坏坏的想，还好她哥当年的吃食比较差，稍微抑制了她哥的生长速度，不然任其自然发展的话，姚明的日子会不好过的，因为她哥怕是会把人家的饭碗给抢了。
　　因为基因这个东西，真是个让人无力的存在。
　　顾之念心中有气，手上便稍微使了点劲，“哼，我这还不是和某位爱说谎的兄长学得，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还是某位爱说谎的兄长教的。”
　　顾之垚脸上已经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了，沉默了约莫5秒，“你不要把说谎的兄长这5个字吊在嘴边，小孩子还是礼貌些比较可爱。”
　　顾之念又哼了哼，“我才不是小孩子，是大人了。你不服，那敢不敢让我搜一搜？”
　　还没等顾之垚回答个不行，顾之念就先发制人了。
　　她松开了对顾之垚的钳制，转攻顾之垚的口袋。顾之垚总是一身西装打扮，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公司。带着他特有的冷硬。可顾之念却不怕他。别说是现在他脸上似乎还有一丝坏笑，即使是他阴着脸，她也敢在他身上挠痒痒。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的艺高人胆大，不服都不行。
　　顾之垚要去翻顾之垚的口袋，却被顾之垚抓住了，“你是不是有点不像话了？”
　　顾之念宁死不屈：“没有，我在维权。”
　　顾之垚眼眸危险的眯起：“哦？”
　　顾之念继续宁死不屈：“这套别墅是写的我的名字，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拿我房间的备用钥匙就是合情合理的，你不给我，还阻扰我，甚至”停了停，又接着道：“甚至还用眼神威胁我，就是不合情，不合理的，我是读过书的，我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维护我自己的权益。”
　　故园居是顾之垚送给顾之念的13岁生日礼物。
　　顾之垚愣了两秒，而后问道：“那请问读过书的念念小姑娘，请律师打官司维护你的权益要花多少钱？”
　　说到这个顾之念就更加来气，似乎这火气正从心窝子里一直往上窜，窜到了她口腔中，窜到了牙齿缝里，现在她牙龈酸得厉害。
　　乡下日子穷，她哥不给她钱，她认了。
　　谁让家穷呢，谁又让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后来回了美国，家里的当家人不是顾之垚，他不给她钱，顾之念也还认了。
　　没办法，谁让他不是当家理事的呢，谁又让她还是那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可现在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哥成了土豪中的土豪，可为啥她还是十年前的经济情况。
　　顾之念知道班上的同学在背后议论她，羡慕她，说她好有钱，好有钱。
　　可他们错了，不是她顾之念有钱，只是她哥有钱罢了。
　　后来张少庭向她借钱，借得还是50万。
　　当时她就傻眼了，50万？她把两个肾卖了能不能凑来这么多钱？
　　她认为穷的最高境界不是穷得叮当响。
　　会响，说明这兜里还是有几块硬币，能撑撑场子，发出几声硬币相碰的清脆响声，聊表寂寥。
　　可是她呢？
　　才是达到了穷的最高境界。
　　就是响，也不会响上一声。
　　她全身上下的四个兜里，一点硬币屑都找不到，更别提毛票了，硬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顾之念曾问过顾之垚，那时是10月2号。
　　十一黄金周的第二天。顾之垚在办公，顾之念在她哥的办公室里写功课。
　　顾之垚特意在办公室里为顾之念准备了一张做功课的桌子。
　　顾之念当时做题做得心烦意乱，于是就放下了笔，看着她哥发起了呆。
　　“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好好做题。”是她哥偏冷的声音。
　　顾之念突然就脱口而出了：“哥，你为什么不给我钱，我同学们都有零花钱，虽然不多，但就像你曾经教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可你这头体重过吨的大象为什么一点肉都舍不得给我，我还是不是你最最喜欢的妹妹了。”
　　顾之垚放下笔，看了顾之念一眼，说道：“念念，过来。”
　　顾之念欢蹦乱跳的跑向了她哥。
　　能不开心嘛，她马上要成为真正的有钱人了，她哥牙齿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菜末子，也够她美美地吃上一两年了。
　　等那时，同学们夸她有钱，再也不用心虚气短了。
　　顾之垚看着顾之念的眼睛，认真地问：“为什么要钱？你缺什么？”
　　呃，这是个大问题。
　　如果实话实说，她哥肯定会说她迂腐，然后把古今中外的一些不迂腐的事件来一遍。
　　可如果不实话实说，怎样才能既回答了问题，又得到了钱呢。
　　呃，这也是个问题。
　　顾之念的眼睛眨了眨，“嗯，问得好，哥你这问题问得太深刻，太有格调了。哥不愧是哥，就是不一般，连随随便便问得一个问题，都这么有内涵，这么得发人深思。”在顾之垚忍不住要出口打断时，顾之念又急急接着道，“常言道，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她就向一双温暖的手，玩命的挑拨你，可你就是制止不了，奈她不得。且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徘徊在你的身前，可等你伸出手去，触碰到的，却只是冰凉的空气。感受到的，是内心的寂寥与无可奈何。所以，我不缺钱，可我渴望钱啊，想拥抱她的温软，想夜夜与她欢好。”
　　顾之垚看了她足足有十秒，才道：“口才不错。”
　　顾之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哥哥教得好，嘿嘿，都是哥哥教得好。”
　　顾之垚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选文科？”
　　顾之念胡扯道：“不是说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理科不及文科，但我是那种愈挫愈勇的勇士，我不信这个邪，我偏要在理科闯出一片天来不可。”
　　顾之垚当初读得是理科，于是她义无反顾选了理科，因为她哥走得路，她都想走一遍，沿着他走过的轨迹，走一遍。
　　顾之垚：“我刚刚不是在夸你。”
　　顾之念嘴巴张了张，“可我刚刚是在夸你。”突然像似想到了什么，立马道“你看我多亏，不行，你得赔偿我，就赔个一百块吧，我不嫌弃的。不过，如果你非要多给我几张，我也不嫌弃。”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上身是件灰褐色羊绒针织衫，下面穿着浅色牛仔裤，她有件粉红色的小外套，搭在之前做功课的椅子上，接着兴奋的道：“我衣服口袋多，装一大把钱都没问题，好哥哥，万能的好哥哥，你快下一场滂沱的毛爷爷雨吧，从里到外淋个透吧！”
　　顾之垚伸手把顾之念拉近了些，看着妹妹期冀的眼睛，回道：“不行。”
　　顾之念听到了自己来自内心深处的呐喊：尼玛，我这是被拒绝了！